陈大种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重新走进了烟酒店。
店里的达叔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鼻孔里的两根假烟依然插在鼻孔里。
陈大种走到收银台对面,看着达叔这副傻掉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还有些想笑。
达叔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煞星”,慌忙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抱了抱拳:
“多谢壮士仗义相助!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我吴书达一定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厚报!”
他完全没认出陈大种,只当是路见不平的陌生人。
陈大种走到达叔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脸更靠近达叔一些,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达叔,你仔细看看我,你连我都忘记了?我是尹志平啊!”
“尹志平”三个字,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打通了达叔记忆的闸门!
尹志平!那是陈大种的QQ昵称!
也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玩笑和暗号!
达叔的眼睛猛然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的样貌虽然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陈大种,但那眼神却依然让达叔感到熟悉!
渐渐地,眼前这张陌生消瘦的脸,和他记忆中那个壮实的陈大种,一点点重合起来!
“你……你真是……大种?!” 达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颤抖,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一把扶住陈大种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大种!你真是大种?”
陈大种被达叔摇得晃了晃,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笑着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啊达叔!我真的是陈大种! 如假包换!”
他怕达叔还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你还记得不?你当初还带我去过新金泰,体验了一个叫龙女被侵的剧情呢!”
“记得!记得!哈哈哈!”
达叔听到这句,再无怀疑,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用力拍着陈大种的肩膀,又哭又笑:
“是你!真的是你这个臭小子!龙女被侵……哈哈哈,那次可把老子心疼坏了,花了不少钱!”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刚才的屈辱和恐惧。
达叔紧紧抓着陈大种的胳膊,他红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大种,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不解:
“我的好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瘦成这样!胡子拉碴的!
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啊?你快告诉叔!”
陈大种看着达叔眼中真切的关心,心里一阵感动。
但他经历的太多,太复杂,也太黑暗,
他不想,也不能详细说给达叔听,说了只会徒增他的担心。
陈大种反手拍了拍达叔的胳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安慰道:
“达叔,说来话长,暂且不提了,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安全了, 真的,没事了。”
他强调着“安全了”,想让达叔放心。
达叔连连点头,抹了把眼泪:
“那就好!那就好!安全了就好!安全了就好!”
见陈大种不想多说,达叔便没有多问,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陈大种话锋一转,看着达叔依旧憔悴的脸和店里的一片狼藉问:
“倒是达叔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刚才那几个混混,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找你麻烦?”
提到这个,达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被浓浓的愁苦和无奈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仿佛有千斤重担。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将鼻孔里的两根假烟抽了出来点燃,
他将一根放进自己嘴里抽了起来,把剩下的一根递给陈大种:
“我这个事情,说来也不复杂, 我慢慢跟你讲。”
陈大种看着达叔递过来的烟,皱了皱眉,但最终他没有嫌弃,放进嘴里抽了起来。
辛辣呛人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不适,但他面不改色的问:
“达叔,你讲。我倒要听听,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欺负我达叔!”
达叔看着陈大种这副为自己出头的架势,心里既感动又酸楚。
他狠狠抽了一大口假烟,这才缓缓开口:
“大概十天前吧, 我弟弟吴为民, 被市纪委的人找上门,
当场宣布停职,直接就从办公室里带走了。”
陈大种听了,并不意外。
这事他早就从白定国那里知道了,吴为民给雷宗虎通风报信,
事情败露,被抓是必然的。
他点了点头,示意达叔继续。
“这件事情,当天就在道上传开了。” 达叔苦笑着,又抽了一口烟:
“我这店以前,生意为什么还行?
一方面是我开店年头久,信誉好。
另一方面……其实你也知道,很大程度上,是看在我弟弟为民的面子上。
道上那些开赌档、游戏厅、KTV的,还有他们手下的小弟,都会来我这里买烟买酒。
为民出事之后的第二天,我店里的生意,立马就差了很多!”
达叔弹了弹烟灰,眼神茫然地看着地上破碎的酒瓶:
“从第三天开始,就接连有一些混混,拿着之前在我这里买的烟啊酒啊,跑来退货。
说什么味道不对啦,包装有问题啦……总之理由五花八门!”
“我想着,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所以就给他们都退了,亏点就亏点,破财消灾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可从前几天起,事情就变了味。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假烟、假酒,硬说是从我店里买的!
就像今天矮子他们拿来的这条翡翠玉溪,假的不能再假!”
“找麻烦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就是以前经常在我这里拿货的熟面孔!
我不退,他们就在店里闹,影响其他客人,甚至威胁要砸店……
我又不能证明东西确实不是从我这里出的,只能又给人退货退钱。”
达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
“前天,你刚刚打跑的那三个小混混来我这里买了条真的翡翠玉溪。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怕他们回头拿假货来讹我,
便悄悄用烟头在整条烟的塑料包装上,烫了一个很小的记号。
他们当时没发现,拿了烟就走了。”
“没想到,今天他们还真来了!只不过他们拿来的翡翠玉溪是假的!
包装上根本没有我烫的记号!
我一开始拿出证据,说不愿退,他们就威胁我,然后开始砸我店里的东西……”
达叔指着地上破碎的洋酒瓶和红酒渍,手指微微发抖:
“你看看……那瓶XO,那瓶红酒……都是好酒啊……就这么被他们砸了……
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只能退钱……
大种,还好你关键时刻赶到了!
不然我今天,不仅要在那三个杂碎身上损失四千块,
我这店里的东西,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砸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