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陈大种先是去了一家租赁行,租了台摩托车,然后开着摩托直奔“太君游戏厅”。
片刻后, 陈大种将摩托车,停在了“太君游戏厅”的马路对面。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上,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冷冷地打量着对面那个熟悉的门脸。
门头换了。
以前那块朴素的、写着“兄弟游戏厅”的灯箱招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更大招牌,上面是四个张扬的隶书大字——太君游戏厅。
那个太字下面的那一个“点”有些奇怪,似乎是后面加上去的,
陈大种心中了然,想来是太君游戏厅这个名字过不了工商执照,
所以张君一开始搞的名字是“大君游戏厅”,执照下来后他在大字下面加了一笔。
那游戏的卷闸门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游戏机音乐声、人们的喧哗声。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看起来生意不错。
陈大种 没有直接过马路,而是先走到了旁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口。
店里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在看店。
陈大种走进去,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排挂在墙上的、用透明塑料壳包装的简易水果刀上。
刀不长,大约二十公分,手柄是廉价的彩色塑料,刀刃看起来也不甚锋利,但足够用了。
“这个,多少钱?” 陈大种指了指那把红色的。
“十块。” 大妈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电视。
陈大种掏出十块接过刀,撕开简陋的塑料包装,
将刀鞘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露出里面银亮的、薄薄的刀刃。
他走出小卖部,来到马路中间。
等待车流的间隙,他看准时机,
提着刀冲到路中央低矮的隔离护栏,一个飘逸的侧跨就跨了过去。
然后将水果刀别进后腰用衣服下摆盖好,走入游戏厅中。
店里人挺多,有大几十号客人正在玩老虎机,
他们神情亢奋或麻木地盯着闪烁的屏幕,嘴里不时发出惊呼或咒骂。
几个穿着暴露、化着浓妆的女孩端着饮料盘在人群中穿梭。
呵呵!生意确实不错!
陈大种心里冷笑,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最里面、靠墙的那个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理着极短的平头,几乎能看到青色的头皮。
大约三十岁上下,脸颊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不大,
但透着精光,正叼着烟,低头在计算器上按着什么。
他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纹着花臂的胳膊,
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经常打架斗狠的主。
这人,应该就是张君了,陈大种心里有了判断。
他不动声色,径直朝着收银台走去。
陈大种走到收银台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似乎感觉到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大种脸上。
他上下打量了陈大种几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买币还是上分?” 平头男人先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湘南省常德口音,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
陈大种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静地问:
“兄弟请问一下,你们老板张君在吗?”
平头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再次仔细打量陈大种,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他吐出一口烟,说道:
“老子就是张君,你找老子有什么事?”
陈大种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仰慕”的笑容:
“哦!您就是君哥!久仰久仰!
哥们我没什么事, 就是听说君哥你在常平镇这边很威风,是个人物。
所以,特地想来一睹君哥的风采。
看看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到底是哪位英雄好汉。”
这话听着像是奉承,但配上陈大种那平静的眼神和过于淡定的态度,
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一种拙劣的表演。
张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眼神却不露怯的,八成是来者不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变得不善,声音也冷了几分:
“小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想找麻烦?”
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两个人影动了动,是其他看场子的小弟,目光也锁定了陈大种。
陈大种立刻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息怒”的姿势:
“太君你别误会!
我就是看您这儿生意好,也想过来玩两把老虎机试试手气。
这不,先跟老板你打个招呼嘛!”
张君眯眼冷哼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没什么好气:
“想玩就玩,废什么话?再他妈东拉西扯,老子把你几把割了!
老子再问你一句,你是买币?还是直接上分?”
陈大种“嘿嘿”一笑,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啊掏,
最后摸出一个一块钱的钢镚,两根手指一弹,将硬币丢在收银台上。
硬币在玻璃上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张君面前。
“先来一块钱的。” 陈大种笑着说,语气理所当然,但实际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恶心张君。
张君:“……”
张君脸上肌肉抽动,心想眼前这逼来者不善,但他又掏了钱那就把币给他,
再说今天难得生意好,店里这么多客人,还是别轻易打人影响了生意。
先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反正今天店里兄弟有十几个,倒是不怕眼前这人。
张君黑着脸,拉开收银台的抽屉,在里面扒拉了几下,
然后抓出五个黄澄澄的、有些旧了的铜质游戏币,
看也不看,“啪”的一声,用力拍在陈大种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拿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君哥!” 陈大种仿佛没感觉到他的怒气,笑嘻嘻地拿起那五个游戏币,在手里掂了掂。
他没有去里面找空位,而是直接在收银台旁边,
距离张君不到两米的一台空闲的老虎机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台机器似乎有点旧,屏幕亮度不如其他的。
陈大种拿起一个游戏币,塞进投币口。
“咔哒”一声,机器屏幕亮起,一阵欢快但有些刺耳的音乐响起。
屏幕上的分数显示栏,立刻跳出了“10”的字样,看起来是一个币子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