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梅的文字里充满了担忧,继续道:
【他脑子有点问题,又不太会与人打交道。
他在那种黑砖厂里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欺负……
我……我一想到他在那里,我心就跟刀割一样……
种哥,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弟弟,把他救出来……】
樟木头白劳砖厂?
陈大种看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樟木头镇?不就是自己现在待的镇子吗?
白劳砖厂……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着朱秀梅这段充满担忧和恳求的文字,
陈大种心里那点因为“负责”而升起的柔情和愧疚,慢慢冷却了一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并且迅速滋长、蔓延。
这朱秀梅……搞不好在耍小心思?
他托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开始仔细琢磨。
她本意或许就是想要我帮她找弟弟。
毕竟她一个弱女子,在莞城举目无亲,想从黑砖厂里救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她认识的人里,唯一可能有点“本事”、又可能愿意帮她的,似乎就只有自己了。
所以她才先抛出“怀孕”这个重磅炸弹。
用孩子来绑住自己,让自己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毕竟绝大多数男人,怎么可能拒绝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去找她失散多年、受苦受难的亲弟弟呢?
这逻辑,似乎说得通。
陈大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刚才被“怀孕”消息冲击得有些混乱的脑子,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怪不得她姿态放得那么低,说什么不介意我有其他女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先示弱,博取同情和愧疚,然后顺势提出真正的要求。
一股被算计、被利用的感觉,夹杂着些许恼怒,涌上陈大种心头。
他虽然愿意负责,但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当枪使,尤其还是用“怀孕”这种事情来“要挟”。
他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冷意和质问:
【阿梅,原来你是希望我帮你找你弟弟啊。
这点小事你直说嘛,以我们的交情,我能帮肯定会帮。
何必要拿“怀孕”这种事情来吓唬我呢?
你刚刚说怀孕,真的吓到我了!】
消息发送出去,陈大种等着看朱秀梅怎么解释。
如果她慌了,语无伦次,或者找借口,那“假怀孕真求助”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然而,朱秀梅的回复,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发来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泪流满面的大哭表情。
然后,是一大段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委屈、急切和一丝被误解的伤心:
【种哥!我真的没骗你!我真的是怀孕了!
前几天,我感觉身体不舒服,老是恶心,没胃口,月事也迟迟没来……
我就偷偷去了我们县里的医院检查。
医生给我抽了血,做了B超……化验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真的怀孕了!】
她的文字里带着哭腔:
【我身上还带着医院的化验单!白纸黑字,盖着医院的章!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等到了莞城,我可以把单子拿给你看!
种哥,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啊!】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和自责:
【都怪我……几个月前的那天,在太美酒店外面,你救了我,还给了我钱让我回老家。
我不该要求去你房间的,我更不该在你要送我上火车的时候,
还……还要求你和我在车里……亲热的。
是我不好,是我没忍住,是我勾引了你……种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种哥,我真的没骗你……
而且种哥,我弟弟脑子虽然有点笨,但他有两米多高,他的力气也大,
也许以后还能给你当个保镖之类的,
你放心种哥,他不会拖累你的,要是你觉得他拖累你了,我就让他回老家去。】
看着这一大段情绪激动的文字,特别是“医院的化验单”、
“白纸黑字”、“盖着医院的章”这些具体的描述,
陈大种心里那点怀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了。
看来……是真的怀孕了。
连检查单都有了,这还能有假吗?
朱秀梅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恐怕也弄不到造假的医院单据。
陈大种眼前一黑,感觉一阵无力感袭来。
最后的侥幸心理也被击得粉碎。
陈大种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
或许朱秀梅确实有想让他帮忙找弟弟的心思,
但“怀孕”这件事,看来是真的,不是她用来“绑架”自己的工具。
至于她弟弟,要是真如朱秀梅说的那样有些武力,留他在自己身边也没关系,
就当是收了一个心思单纯又能打的兄弟了!
陈大种又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带着质问的回复,现在看起来,反而话说的有点重了。
对一个刚刚告诉自己怀孕、还如此卑微自责的女人,说那样的话,确实有点过分。
陈大种心里涌起歉意。
他连忙敲击键盘,态度诚恳地道歉和安慰:
【阿梅,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
他快速思考着,给出了具体的安排:
【这样,你买一张最近到常平的火车票,就买3月31号,也就是大后天的,
到时候我去常平火车站接你。】
他想着,3月30号,接彩毛,到时候可以让彩毛和自己一起去接朱秀梅。
陈大种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又打字道:
【你放心,到了莞城一切交给我。
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住处,找最好的医生定期检查,让你享受最好的照顾。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养胎就行。
等把你安顿好了,我再帮你把你弟救出来。】
他试图用具体的承诺,来安抚朱秀梅的情绪,也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言。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几秒钟,朱秀梅回复了。
这次,她又发来了那个捂着脸害羞的QQ表情。
然后是简短的几个字,却让陈大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
朱秀梅消息的内容是:【都听你的,老公。】
老公……
陈大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叫“种哥”,他听着很自然。
叫“老公”……这感觉太陌生,也太沉重了。
这意味着一种更亲密、更牢固、也意味着更多责任的关系。
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陈大种手指一松,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句“好的,老公。”。
陈大种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了床上,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
我这真是……造孽啊!
看来以后真得管住下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