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和孙福贵看着这个两米多高的巨汉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孙福贵更是狠狠瞪了正在开锁的周八皮一眼,吓得周八皮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几分钟后,伴随着“咔哒”几声轻响,周八皮终于找出了正确的钥匙,
将朱小明手脚上四个箍得皮肉深陷、甚至有些溃烂的铁环,全部打开了。
沉重的铁环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小明看着自己终于彻底获得自由的手腕和脚踝,
上面是深深的红痕和血痂,他哭得更凶了。
陈大种用砍刀刀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周八皮那的胖脸上,命令道:
“周厂长, 现在把我们几个人送出工厂。 ”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监工和远处观望的工人,继续道:
“让你的人都乖乖听话,别动歪心思,明白吗?”
“明……明白!明白!” 周八皮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大哥放心!我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保证没人敢乱动!”
陈大种不再多言,示意周八皮走到最前面。
他自己则紧贴着周八皮身后,砍刀依旧顶在周八皮的后腰肾脏位置。
孙福贵护着还在抽泣但已经止住大哭的朱小明跟在陈大种身后。
一行人开始朝着砖厂门口走去。
陈大种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些依旧在默默观望、
眼神里充满渴望与畏惧的工人们。
他心里默默想着:
等出去后,给白定国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让警方来解救这些被囚禁、被奴役的可怜人。
这黑砖厂,必须端掉!
陈大种刚走了没几步,
一个带着颤抖和乞求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大哥,等等!”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多岁、虽然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但眼神里还保留着一丝知识分子般清亮和机敏的年轻男子,从工人堆里窜了出来,
几步冲到陈大种面前,“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陈大种,又看看孙福贵,
眼睛里充满了求生欲和决绝,声音嘶哑地乞求道:
“大哥!求求您! 行行好!把我也带走吧!
求求您了!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陈大种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拒绝,
旁边的朱小明却突然开口了:
“志刚!”
他虽然哭得抽抽噎噎,但吐字居然清晰了一些,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眼镜青年,对陈大种说道:
“哥,他叫孙志刚!是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
志刚一直都很照顾我! 有好吃的会分我一点!
求求你把他也带上啊哥!”
朱小明虽然傻,但他分得清谁对他好。
这个孙志刚,是他在这个魔窟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陈大种听了,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这朱小明,也并不是完全的弱智。
他还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知道谁对他好,就要帮谁说话。
这份淳朴的赤子之心,在如今这世道,尤为难得。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充满渴望和恐惧的孙志刚,
又看看旁边一脸祈求的朱小明,心里暗想:那就多带一个算了。
看这孙志刚的样子,不像纯粹的体力劳动者,带出去说不定还有点用。
而且,救了朱小明的“恩人”,顺手带走,也算全了这份义气。
想到这里,陈大种点了点头,对孙志刚说道:
“行,那你跟上。”
孙志刚闻言,简直喜出望外,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您的大恩大德,我孙志刚没齿难忘!”
他连忙爬起来,跟到了孙福贵和朱小明身后。
不远处的其他工人,原本只是默默看着。
此刻看到孙志刚成功“获救”,而且看陈大种和孙福贵似乎并不凶恶,
心里那点被压抑已久的求生欲望和对自由的渴望也燃烧起来!
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二十几个看起来精神正常、身体也还算精壮的汉子,
都有样学样,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他们跑到陈大种和孙福贵跟前,“噗通”、“噗通”,直接跪倒了一大片!
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声嘶力竭地乞求:
“两位大哥行行好!把我们也带走吧!”
“我们也是被骗来的!被逼着干活!”
“大哥!救救我们!我们愿意跟着您!当牛做马都行!”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二十几个大男人跪地哭求,声音凄切,令人动容。
孙福贵眉头一皱,看着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觉得有些麻烦。
他们只是来救朱小明的,带个孙志刚已经是额外开恩了,这二十几个人……怎么带?
往哪儿安置?
他下意识地就想挥手赶人,但陈大种却突然挥手阻止了他。
陈大种看着眼前这些跪地乞求的汉子们,心里忽然一动,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精神正常的精壮汉子。
虽然现在面黄肌瘦,但底子不差,养一养就是一把好力气。
他们长期在黑砖厂受压迫,心里憋着一股火,
一旦获得自由和善待,忠诚度可能会很高。
自己后面要重振“兄弟会”,此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现在要重新开始,去哪里找这么多现成的、经历过苦难、容易收心的人?
这些人出去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正经事做, 身上大概率也没钱没身份证,
很容易又流落街头,或者被别的黑心老板骗去。
还不如……自己收了他们,给他们一碗饭吃,顺便收归己用!
如果今天救下这些人, 那他们对自己和孙福贵,可是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和救命之恩。
这份情感纽带,比单纯用钱收买要牢固得多!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想到这里,陈大种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凑近孙福贵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孙福贵听着,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越来越亮,最后眼神里爆发出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连连点头,小声道:
“龙哥,高!实在是高!
这帮人要是能收下,咱们兄弟会,立马就能拉起架子!
我听你的!”
旋即,孙福贵对跪着的二十几人道:
“行!那你们都跟上!”
众人自然是千恩万谢,跟着陈大种走出了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