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罗汉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
然后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嘿嘿笑了一声：
“老头……你先买一个我的收音机我就帮你算……
阿美丽卡进口的，音质好信号强。”
罗汉笑笑也不生气，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张一百块的钞票递到老乞丐手里。
老乞丐喜滋滋地收下钱，从身边那堆塑料收音机里随手抓了一个塞到罗汉手里，
盘腿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放在那面八卦罗盘上，问道：
“你想算什么？”
罗汉考虑片刻，答道：
“我明天打算出门办点事，我想算一算明天是否顺利。”
老乞丐点了点头，开始摆弄八卦罗盘。
干枯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手指在罗盘上灵巧地拨动着指针，
动作娴熟得像是已经干了大半辈子这行。
一边拨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念一首没有旋律只有节奏的经：
“震兑坎离艮巽坤乾……
震震兑坎离艮巽坤乾……
震兑坎离……震兑……坎离……”
老乞丐突然停下，瞪大眼睛，低头看着罗盘上指针最终停下的位置。
他把脸凑近了罗盘又直起腰来再次凑近了看，
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之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着罗汉：
“哎呀！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老乞丐摇了摇头，接着说：“你明天办事顺不顺利我不知道，
但我算出来……明天……绝对会死人！
情况好点死一个，情况差点那就得死两个。”
罗汉脸上那层平静的微笑凝住了。
他蹲在老乞丐对面的姿势没有变，
但握着药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罗汉稳了稳心神问：“那请问老先生，是否有化解的方法？”
老乞丐把那只干枯的手往罗汉面前一伸，五根手指朝上摊开晃了晃：
“得加钱！再给我一千！”
罗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笑，
想着我都快死了多给你一点钱又如何？
于是又从钱包里又抽出了十张一百的钞票放在老乞丐那只摊开的手掌上。
老乞丐美滋滋地把钱收进口袋里，
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块八卦罗盘，脸上的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老头，我送你四句话，你记住咯。”
老乞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罗盘上的符号，故弄玄虚道：
“震位长灭幼存，兑位幼灭长存，坎位长幼尽灭，离位长幼尽灭。”
罗汉把这四句话飞快地在心里重复了两遍，
发现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拼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茫然问道：
“老先生，这四句话怎么解释？”
老乞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白胡子，摆出一副洞破天机的姿态：
“八卦有震兑坎离艮巽坤乾八个方位，
刚才卦象显示，明天你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
只有震兑坎离这四个方位可以走。
震，代表东方；
兑，代表西方；
坎，代表北方；
离，代表南方。
你需要在这四个方位里面选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罗汉面前晃了晃：
“记住，只能在这四个里面选。艮巽坤乾，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这四个方位已经被卦象封死了，
若选对了震兑坎离中的一个方位，那就是生；选错了，就便是死。”
罗汉越听越迷糊：
“老先生，您能不能再说白一点？
我明天该选东南西北哪个方位？”
老乞丐摸着胡子仰头看着夜空，摆出一副非常高深的表情说：
“天机已经泄露得太多了，我不能再往下讲。
你再问下去我就要折寿，你自己回去好好领悟领悟吧！
如果你自己无法参透，那便是命数使然！”
说完老乞丐忽然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目光越过罗汉的肩膀看向罗汉身后的街道远处，
脸上的高深表情瞬间全都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鼠看到猫时的惊恐。
“哎哟卧槽！那边有城管来了！我得赶紧收摊跑路！”
罗汉顺着老乞丐的目光转头看去。
果然！街道尽头有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快步走来，
手里的对讲机天线在路灯下摇晃着。
罗汉转过头打算帮老乞丐一起收拾地上那堆收音机和罗盘。
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地上的收音机和罗盘已经全部不见了。
所有的东西，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老乞丐居然在罗汉转头看城管的那一瞬间就收好了所有家当！
此刻他正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以跟他的年龄完全不相匹配的速度朝街边一条巷子深处狂奔，
瘦小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三蹦两跳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罗汉无语，
还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花了十张红票子买的“阿美丽卡进口收音机”。
低头看了看那个塑料壳都没打磨干净的玩意，又看了看那几名城管队员，
只见他们正往那老乞丐逃跑的巷子追去。
“呵呵。”罗汉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来，把个收音机随手塞进药袋里，
拎着袋子慢慢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地念叨着那四句话：
“震位长灭幼存……
兑位幼灭长存……
坎位长幼尽灭……
离位长幼尽灭……”
罗汉上车，扬长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绿化带里有四个人探出头来，
其中一人问道：“君哥，李少让我们杀的就是刚刚算命的那老家伙吧？”
另外两人说道：“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不去杀呢？”
“对啊！我们四个冲上去一人一刀他必死无疑！”
张君用晋升的一只右手给了这三人一人头上一个暴栗，训斥道：
“矮子，肥龙，瘦虎，你们三个小几把懂什么？
李少说了，这老头叫罗汉，李少没具体说他是干什么的，
但李少说他身份有些特殊，所以我们不能蛮干！
我今天带你们三个来跟踪他，只是专门来认人的！
你们几个都给我把他的长相和车牌号记清楚！
李少那边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四台百吨王大卡车，
从明天起会有人给我们传递消息，只要这老家伙再出门，
我就能马上得到消息，到时候我们四个就开车撞死他，撞死之后我们直接跑路！
即便后面被帽子抓了，我们几个也只是肇事逃逸，只需要被判个几年，
到时候李少帮我们运作一番，也许我们都不用坐牢。
等我们搞定了这个老家伙，我就是整个湘南帮的老大，
到时候我们再召集人手，把那个欺负过我们的姓王的小子找出来，千刀万剐！”
矮子，肥龙，瘦虎三人听闻，面上露出憧憬之色，纷纷拍起马屁：
“君哥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