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临死前说的那件事陈大种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那起车祸太不正常了。
一个十字路口,亮着红灯,前后左右同时各出现一辆满载渣土的百吨王,
而那个路口除了他这一辆帕萨特之外周围没有别的小车。
没有等红灯的出租车,没有过斑马线的行人,没有从侧面岔路拐出来的电动车。
整个路口像是被人提前清空了一块区域,
仿佛是专门留给那四辆百吨王包他一个人的饺子。
一个小小的张君,他不可能具备提前清理路口的组织能力。
张君背后绝对有人!
背后的人是谁?
陈大种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那一小块阴影里,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名字:
李斌。
他想起罗汉在抢救室里说的那句话:
“今天这件事可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斌在莞城的能量足够他调动资源清理一个十字路口。
李斌有理由杀罗汉,因为罗汉一直在对付他,用他的产业和他本人给罗帅和白定国换功劳。
综合以上信息,陈大种更加笃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李斌。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越来越狠。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炸开一串发动机的轰鸣声。
“轰——”
“轰——”
“轰——”
那声音又沉又响,听马达的动静至少有十几辆车同时启动。
紧跟着,数道雪亮的远光灯从陈大种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面上同时亮起,
数道白色光柱直直地射过来,打在他身上。
远光灯的光线太强,强到他完全看不清楚那些车是什么车。
陈大种只能眯起眼睛本能地抬手挡住脸前的光线,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轰鸣声越来越近。
马达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耳中,前面有,后面有,
左边也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右边同样亮起了远光灯。
陈大种被困在中间了,前后左右全是车灯,
那光线密集得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白昼把他一个人钉在了最中心,
也让人看清了围过来的是十几辆摩托车。
陈大种的第一反应是李斌又派人来了。
四辆百吨王没撞死他,这回换摩托车了,十几辆从四个方向一起包过来。
他把重心往下压了压,两只脚分了半个马步的间距,
右手微微往腰后摸了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妈的……没带刀!
摩托车全部刹停,轰鸣声没有熄,十几台发动机在低转速下突突突地闷响着。
没有人冲上来,没有人掏刀子,甚至连骂街的都没有。
那些骑手就坐在车上把远光灯直直地打到陈大种身上,
像十几只发光的独眼同时盯着一只被圈在笼子里的猎物。
过了几秒,远光灯后面传来一道女声。
那声音很尖,但音色里带着一股子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腔调,
像是初中生在装大人说话:“是他吗?”
陈大种顺着声音看过去,最前面那盏远光灯后面,
有个瘦小的黑影正伸着手往他这边比划。
旁边那辆摩托车上的另一个人回了话:“就是他!”
听到这人说话,陈大种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他认得,是雷灵!雷宗虎的女儿!
雷灵的话音一落,刚刚指着陈大种的女孩又发话了:“都把灯关了!”
远光灯忽然齐刷刷地熄灭,路面上恢复了昏暗。
陈大种的眼睛适应了两秒钟,看向了雷灵。
雷灵还是那副老样子。
烟熏妆画得比熊猫还浓,眼线在眼角勾得老长翘起来像两道黑色的鱼钩。
头发染成了金毛狮王一样的爆炸式,上面别着七八个五颜六色的发夹,
耳垂上挂着两个比硬币还大的银色耳环。
她身上穿着一件短款皮夹克,下身是一条黑红色的格子短裙,腿上套着快到膝盖的网眼袜。
整个人站在那里,
就像一本非主流时尚杂志的封面被人撕了下来。
雷灵下了车之后没有朝陈大种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腹。
那肚子圆滚滚的,把皮夹克的拉链都撑得都快裂开了,短裙的腰扣松开了几颗。
这造型陈大种倒是习惯了,只是看到雷灵高高隆起的小腹,让他顿觉五雷轰顶!
不是吧!
这……这……雷灵这是……怀孕了?
难道是几个月前和她疯癫的那几次也中了?
这……这这……雷灵虽然没有害过我,但她毕竟是我仇人的女儿……
现在她怀孕了……这要怎么办?
正苦着脸思索,刚刚发话那个女孩也从摩托车上下来,大步流星朝陈大种走过来,
脚下的松糕鞋砸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陈大种看清了她的脸,这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身高撑死了一米五,
她扎着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发尾一直垂到腰下面。
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风格公主裙,
裙摆蓬得像倒扣的南瓜,领口和袖口缀满了白色的荷叶边。
脸上的烟熏妆比雷灵还夸张,
眼皮上抹了一层深到发黑的眼影,但最离谱的是她的嘴唇,居然涂成了纯黑色。
陈大种以前听雷灵说过,这造型他妈就叫哥特暗黑风。
这身妆造配合这双马尾女孩幼稚的面容,准确来说应该叫哥特暗黑萝莉风。
双马尾女孩走到陈大种面前,昂起脑袋仰视着他。
因为太矮,她的脖子仰得老高才勉强够到陈大种的下巴。
她故意用嚣张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是王小龙吗?”
陈大种冷着脸回答:
“我是,你又是谁?找我干什么?”
双马尾女孩双手叉腰,那动作配上她那身高和蓬蓬裙显得又凶又滑稽:
“我叫沈幼萝,是雷灵的姐妹!
听说你把雷灵的肚子搞大了,还抛弃她?
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陈大种脑子里嗡了一下,心里疯狂骂娘。
操!真他妈怀上了!这下要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