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站在火海前面,热浪一波接一波地燎着脸颊。
木屋的木梁被烧得噼里啪啦往下掉火星子,屋顶的瓦片被火烧炸了一片接一片炸开。
陈大种脑子里反复转着老乞丐那句话:避血光,忌杀生。
在屋里的时候,李斌的血喷了一地,要是一直待在屋里看着刘娟割李斌的四肢,
我现在大概率与李斌、刘娟一起被困屋中,更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
那个老乞丐让我避的血光他避开了,让我忌的杀生我也忌了。
但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刘娟,难道是我的死劫要应在她的身上?
就在此时,陈大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铃声,而是闹钟,那是他一早就定好的。
陈大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时间显示零点零分零三秒。
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老乞丐让说过,只要避过死劫,我便暂时安全了,
既然安全了,我便可以不再顾忌任何东西。
想到这里,陈大种拧开随身带的一瓶矿泉水,把整瓶水浇在自己身上的衣裤上,
水沿着领口淌下去把上衣和裤子全部浸得湿透。
“阿阳,衣服借我!”
陈大种又把曹阳的上衣脱下,用剩余的水浇透。
林紫微看着陈大种这番举动,皱眉问:“你要干什么?”
陈大种没有回答林紫微,转过身对着孙福贵和文西那边吼了一嗓子:
“阿贵,西叔!”
“带兄弟们把木屋周围的灌木和杂草全部清理干净,沿着房子周围清出来一圈隔火带!”
孙福贵和文西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小头目立刻开始行动,
大砍刀从地上抄起来,围着木屋开始飞速地劈灌木铲野草。
陈大种的目光直视火海,
深呼吸一口果断将曹阳那件湿透的外套往自己脑袋上一盖,旋即便朝着燃烧中的木屋冲去。
“大种!”
林紫微终于明白,陈大种是想冲进火海中救刘娟,她想伸手阻拦但为时已晚。
“轰!”
陈大种如一头蛮牛,直接撞上了那扇燃烧的木门。
门板上在他刚猛的冲击力下像一根火柴棒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碎裂的木屑和燃烧的火焰碎片溅了一地。
下一刻,陈大种便窜入火海之中,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林紫微大骇,骂道:“你疯了!快回来!!!”
十几秒之后,火海中间那团还在往外喷吐烈焰的门框里猛地窜出一个浑身冒着火星子的人影。
是陈大种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头上曹阳那件湿衣服还在,但他的衣服和裤子已经被火焰烧破了小半。
不过还好时间不长,陈大种并没有受到严重的烧伤。
陈大种的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没有四肢的、已经被烧得浑身黢黑的人。
她的躯干和头部的皮肤被高温烧得焦黑皲裂,
从裂口里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和暗红色的血液,
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蜷在陈大种的怀里,这人正是刘娟。
林紫微看到这惨烈的一幕,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了一边。
但她心里那块悬到了嗓子眼上的石头落下来了,至少陈大种活着出来了。
陈大种把刘娟轻轻放在了远离火场的一片泥地上。
看着她那颗被铁罐砸得面目全非的头颅,
看着她被烧得焦黑溃烂的躯干,
看着那双被砸碎了骨头的眼窝,
陈大种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刘娟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内疚之情在胸中翻涌,陈大种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如果今天我没有让孙福贵去黄江镇把你带出来,
你现在还躺在疗养院,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活着。
是我把你搬到了这座莲花山,搬进了这间满是桐油的木屋里,
我不该那么自私,为了避开血光便把你和李斌留在一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大种跪在刘娟面前,泪水滴落到面目全非的刘娟头上,
肩膀不停地抽动,嘴里喃喃地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此时此刻,孙福贵、孙志刚、文西以及其他四海会小头目也围了过来。
众人都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
木屋还在燃烧,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无声地跳动着。
突然!草地上的刘娟忽然动了一下!
在陈大种的眼泪滴在她焦黑的额头上的时,她似乎是感觉到陈大种就在她身边。
她极缓极缓地张开了一道细缝。
那两片还算完整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上下碰了三次。
没有声音,因为她没有舌头,
她的气管和肺部也已经被火焰烧伤,
但她用这辈子里最费力的一次呼吸完成了一句无声的呢喃。
陈大种跪在她面前,盯着她的嘴唇仔细地分辨着。
根据口型判断,刘娟说出的三个字似乎是:谢谢你。
当说完最后的“你”字,刘娟的头颓然偏向一侧,焦黑的躯体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陈大种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刘娟……死了……
“呜呜呜呜!啊!!!”
陈大种悲痛欲绝,忍不住仰天长啸。
林紫微从陈大种身后走过来,弯腰把手搭在陈大种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小龙,别伤心了。
她今天见到了仇人,亲手让李斌付出了代价。”
最后她和李斌同归于尽,也算是得偿所愿,
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陈大种哭了一会儿,才缓缓从草地上站起来,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又看了几眼刘娟的遗体,他的心重新变得坚硬。
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凄凄艾艾,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