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羊城某干部别墅区内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里。
李启明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已经被他掌心的汗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指纹印。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手机号，归属地显示莞城市。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儿子李斌。
李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在发抖，
不是平时那种挨了他巴掌之后小心翼翼的嗫嚅，是真正被恐惧掐住了喉咙之后连声带都在痉挛的发抖：
“爸！是我！我被王小龙……”
一句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忽然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打雷不是撞车不是重物砸地，那声音……更像是发生了爆炸。
正爆炸发生后，电话也断了。
李启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又按下了那个陌生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李启明又尝试了数次，都是无法接通。
他瞪着手里那部还在往外蹦忙音的手机屏幕，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李斌不争气，从小学成绩一塌糊涂，
到现在混黑道甚至影响了自己的仕途，他打心眼里嫌弃这个儿子。
嫌弃归嫌弃，但李斌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儿子，儿子遭遇了危险，他这个老父亲还是很担忧的。
昨天白天李斌才给他打过电话，说去惠东县玩几天放松放松，
没想到今天半夜就来了这么一通被截断的求救电话。
电话里李斌提了王小龙三个字。
王小龙……王小龙不就是罗汉那个老畜生的干孙子……
就是他给罗汉当狗，带羊城警方端掉了自己儿子的太美酒店！
儿子突然失去联系，搞不好就是被王小龙绑架了！
想到这里，李启明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自觉地来回踱着步，鞋底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住了脚步，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聂海芬。
对，她是惠东县的帽子局局长，我可以找她！
李启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层备注为“惠东小聂”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有打通，李启明重拨，又被自动挂断，再重拨，还是挂断。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血压正随着每一遍无人接听的嘟音往上蹿。
打到第九通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气喘吁吁的谄媚声，一听就是一边捂着话筒一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才敢接：
“哎呀！太抱歉了李部长！刚刚在忙，所以没及时接到您的电话！您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指示？”
李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冲破天灵盖的恼怒往下压了一压，
但每一个字后面都压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聂海芬，我现在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要你办！
我儿子李斌很可能被人绑架！
绑架他的人叫王小龙，此人是莞城市太美酒店的股东！
我现在要求你马上立案，立刻亲自组织侦办，限你三天之内把我儿子找出来！”
李启明是省组织部的人，聂海芬是惠东县公安系统的人，
按照公职职能规定这两个人之间八竿子都打不着任何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李启明也没有权限命令一个县级帽子局局长去替他找人，
聂海芬也没有义务接受这种越级越了几个层级的私人调遣。
但他依然这么说，用的依旧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对待下属的口吻。
因为在他眼里聂海芬能坐到惠东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这个位子上，
靠的是向自己出卖金钱和身体。
她每次从惠东跑到羊城来找李启明，都带着“茶叶”，都是用自己的身体谈。
正因如此，在李启明的认知体系里，聂海芬从来不是什么帽子局局长，
她就是他的附属品，用她便是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三四秒。
聂海芬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情愿和为难：
“李部长，要不等我忙完手上的活再帮您找李公子？
我现在正在亲自指挥森林公安对莲花山的一处山火展开救援和调查行动。
我们在半山腰的一间燃烧的木屋内还发现了多具……”
“打住！”聂海芬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启明打断：
“你要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一场山火而已，能和我儿子的命相提并论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惠东县帽子局局长是怎么当上的？
没有我李启明你现在很有可能还在哪个小派出所里当辅警！
我再次命令你，即刻回警局立案，立刻开始帮我找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