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惠东巽寮湾。
04年的巽寮湾才刚开始搞旅游开发,
沙滩上还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碎石,远处两栋在建的度假酒店只搭了个钢架子。
这片海湾几乎没人来玩,岸边只拴着几条破渔船,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
不过今天,倒是来了两个女孩子。
一个被晒得浑身漆黑的渔民老头划着条小渔船,
船身漆皮掉了大半,船舱里堆着渔网和几个泡沫箱子。
他一边摇桨一边拿眼珠子不断往船头两个年轻女孩身上瞟。
那两个女孩坐在船头,脸上都画着浓重的烟熏妆,
眼圈涂得乌黑,嘴唇抹成暗紫色,身上挂了一堆亮闪闪的链子。
这两个货,正是沈幼萝和雷灵。
渔民老头心想这两个妞真嫩呐,他清了清嗓子搭话:
“两位靓女,你们今天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玩?是谁介绍你们来这里的。”
沈幼萝翻了个白眼,头都没转过来:“没人介绍,我俩瞎逛的。”
“哦哦,”渔民点点头也没觉得尴尬,“在惠东玩记得要离那个江南皮革厂远点,那里捉女孩,不安全哦,啧啧啧。”
沈幼萝敷衍了一句:“嗯,知道了。”
渔民划了两桨,又憋不住了。
他拿胳膊肘蹭了蹭脸上的汗,朝两个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齿:
“靓女……你们有男朋友不?你们……看看我怎么样?
我跟你们说啊!我除了黑一点以外都是优点!
你们别看我显老,其实我才三十岁呢!”
他说着还挺了挺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
“最近这里搞旅游开发我家也拆迁了,我有的是钱,你们要不要考虑下我啊?”
雷灵和沈幼萝都没吭声,对视一眼嘴巴撇了撇。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女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沈幼萝伸手拢了拢,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渔民见没人搭理他,也不嫌丢人,又换了个话题:
“靓女,你们这造型很奇特,是什么风格?”
“哥特风。”沈幼萝吐出三个字,声音懒洋洋的。
渔民没听懂,但看沈幼萝回了话就又来劲了:
“哥特风?哦哦,挺好挺好!
靓女,我船舱里的鱼饭熟了,你们要不要吃点?”
鱼饭,是粤东省沿海渔民常吃的一种食物,做法是将鱼浸在盐水中煮熟之后,当主食一样直接吃掉。
“哎呀!吃什么吃?腥死了臭死了!你别啰嗦了!你好烦哦!”
雷灵突然扭过头,脸上的烟熏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夸张。
她眉毛拧成一团,冲着渔民娇嗔道:
“让我们俩静一静!你现在回船舱里吃你的鱼饭去!”
渔民被吼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我看你们像鸡!还哥什么风?切!”
说完,摆了摆脑袋钻进了船舱。
船舱里传来他拿碗筷的声音,泡沫箱子被翻得吱嘎响。
沈幼萝侧过头看了看雷灵的脸,叹了口气:
“灵灵,我陪你玩了这么久了你心情还没好吗?”
雷灵盯着海面不出声,海浪一波一波推过来,小渔船跟着一摇一晃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萝萝你不懂,这便是失恋的感觉!可惜他回不来了,哎!感觉再也不会再爱了!全世界都离开我了!”
沈幼萝一听这话来劲了,凑过来拍她肩膀:
“呀!看起来那个王小龙伤你很深啊!”
雷灵不吭声了,点了点头。
“要是我的话,得不到就毁掉!”沈幼萝眼睛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
“诶?你之前不是说你爸有可能是王小龙杀的吗?你直接去报案啊,让他吃牢饭!”
雷灵转过头看着她。
沈幼萝越说越起劲:
“就算他是警方的卧底,就算你爸是罪犯,但王小龙杀了你爸应该也是要坐牢的!”
雷灵眼睛慢慢瞪大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当时我还看到王小龙追着我爸进山了呢!
我自己就是人证啊!我应该去告王小龙应该能让他被判个几年!”
“对对对!”沈幼萝拍着船沿连连点头:
“让他坐几年牢,他就没人要了!到时候你要是再去找他,他没准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真的吗萝萝?”雷灵一把抓住沈幼萝的胳膊,眼睛里放了光。
沈幼萝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真的啊!你想啊,他现在之所以很拽就是因为他现在是警方的线人,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等他坐牢出来了他的身份就是劳改犯,那个时候就是他人生的低谷!
在一个男孩子处于人生低谷时你对他付出温柔是很容易拿下他的!”
雷灵听着听着嘴巴就张大了:“萝萝,你怎么这么懂啊?”
沈幼萝笑嘻嘻地甩了甩头发,烟熏妆下面的那张脸得意洋洋:
“那当然,我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我可是经验丰富阅男无数!”
“还有这种事?”雷灵更惊讶了,“那你的男朋友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沈幼萝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因为我低调嘛。”
雷灵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深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王小龙,一想到那小子被抓进牢里的狼狈样子,
想到自己穿着漂亮裙子去探监的场景,心里就莫名地兴奋。
“那行吧,那你陪我去报案!”
沈幼萝嗯嗯两声,转头朝船舱里喊:“老伯!把船靠岸我们要回去了!”
……
几十分钟后,惠东县帽子局报案大厅。
沈幼萝一巴掌拍在接待台上,声音震得大厅里另外两个排队的人都扭过头来看她:
“搞什么啊!为什么不给我们立案!”
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帽子,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女孩,
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因为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妹妹,”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透着一股无奈,“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我怎么给你们立案啊?”
雷灵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怎么就没有证据,我就是证据!我爸被杀了我亲眼看见了我还能说谎吗?”
年轻帽子耐着性子解释:
“妹妹,报案要遵循属地原则。
就算你们有证据,但你们刚刚也说了,案件发生在莞城,你们应该去莞城报案。”
他说话的同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两人面前,是《移送案件通知书》,上面已经盖好了章。
沈幼萝看都不看那张纸,直接往旁边一拨。
她瞪着年轻警察开始耍无赖:“我不管!我就要你们立案!你们不立案就是故意包庇杀人犯!”
雷灵也来了劲,跟着附和:
“对对!王小龙是你们警方的线人你们就包庇他是吧,还有王法吗?你们不帮我立案都是借口都是借口!”
“妹妹你听我说”
“我不听!”
“你冷静一下”
“我不冷静!”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对着年轻帽子狂轰滥炸。
沈幼萝嘴巴快得像机关枪,雷灵在旁边拎着嗓子附和,整个报案大厅全是她俩的声音。
年轻帽子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愁苦,从愁苦变成绝望,额头上渗了一层细汗。
“你们听我说,这真的是程序问题……”
“什么程序!你们就是不想管!”
“不是不想管……”
“那你就立案!”
就在年轻帽子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大厅一侧的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
聂海芬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路过大厅的时候听到这边的动静皱起了眉头。
她走过来扫了一眼两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又看了看接待台后面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帽子问:
“小周,怎么回事?”
年轻帽子小周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