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三两下跑下了八楼。
从楼道里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边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他掏出罗汉那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河田村的巷子里已经有人活动了,几家早餐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
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跟晨雾混在一起飘得到处都是。
陈大种戴好黑色口罩,把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低着头在巷子里穿行。
走了几条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老乡,起来这么早?”
陈大种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站街的女孩。
她靠在巷子口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
看样子她这一宿还没收工,脸上的妆脱了一半但还强撑着精神。
陈大种现在心情非常不好,刚经历了那么一档子事,脸上硬挤出来的表情也谈不上自然。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是啊,我去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工作。”
女孩把烟叼回嘴里,从墙上直起身子朝他走了两步:
“老乡,我对这附近很熟,你要找什么类型的工作?没准我还能帮你呢。”
陈大种想了想。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那个皮料市场,找到一个塞满皮料的大卡车车斗钻进去。
等卡车上了高速,带着自己跑出粤东省,到时候便是海阔天空。
“具体我还没想好,我听说这附近有个皮料市场,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姐姐你知道那个市场在哪里吗?”
女孩眼睛一亮,热心地说:
“皮料市场啊,我知道啊,我告诉你怎么走吧。”
她拿烟的那只手指着巷子的方向比划了一通。
陈大种听得连连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路线,看着眼前这女孩忽然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哪里是站街女,这简直就是女菩萨啊!
之前王瞎子就跟他说过,神仙菩萨之类最喜欢装扮成社会的底层人。
难道……眼前这女菩萨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
是对我没有杀雷灵和沈幼萝的奖励和肯定?
这样一想后,陈大种的心情倒是舒畅了些许。
他再次打量了几眼女孩疲惫的脸,关切地问了一句:
“姐姐你一整晚都在等生意?”
女孩叹了口气,把烟屁股弹进了路边的水洼里,语气一下子没了刚才那股劲:
“哎!是啊!这附近站街的多,竞争激烈,我这也是想多挣点钱给老家的弟弟攒彩礼。”
“啊???”陈大种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原来不是女菩萨,是扶弟魔啊!
他摇了摇头,手伸进兜里摸了一张一百块出来,直接塞进了女孩手里:
“谢谢姐姐,这一百你拿着!别给你弟攒彩礼了,以后赚了钱自己留着吧!”
说完,陈大种转身走了。
女孩握着那张一百块愣在原地,低头看了手里的钱好几秒,
又抬起头看着陈大种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走远了。
按照那女孩指的路,陈大种很快就找到了皮料市场。
市场的招牌是一块巨大的铁皮牌子挂在门头上,
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
虽然才早上六点多市场门口已经人来人往了,
不时有大卡车从大门里面突突突地开出来,卷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飘得到处都是。
市场大门口旁边有一间民警值班室,门半开着,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抽烟聊天。
陈大种压了压帽檐,低着头从大门溜了进去。
市场里面比外面还热闹,到处都是堆成小山的人造革和牛皮卷,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化学染料和动物皮毛混合的气味。
他一排一排地扫过去,目光在一辆刚刚装完货的大卡车旁停住。
卡车旁边蹲着一个光着膀子的肥胖司机,
面前放着个红色的塑料脸盆,正拿着毛巾蘸了水往脸上抹。
他把脸洗完了又拿毛巾往咯吱窝底下搓,
搓几下拧一把再搓几下,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陈大种走过去,站在卡车旁边掏了根烟点上,装出一副闲着没事的样子跟那司机搭话:
“师傅,你这皮料是打算拉到哪里去?”
肥胖司机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牙膏沫:“浙江。”
浙江?陈大种心里一喜!这可够远的!
离粤东省隔着好几个省,要是能逃到浙江去,也许会安全很多!
而且浙江那边打工的也多,外来人口密集,到时候可以找个城中村躲藏。
“那挺远啊,挺辛苦的。”
司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发黄的牙:
“嗨,谁说不是呢?挣的都是辛苦钱,挣钱了我才有钱找卡嫂啊,嘿嘿!”
陈大种知道卡嫂是什么意思。
在莞城混了这么久他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
那些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一个来回就是好多天,路上闷得要死,有些司机便会找小姐跟车方便放松享受。
这在当年跑货运的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秘密。
而这些小姐,便被称之为“卡嫂”。
陈大种笑了笑附和了一句:“哈哈有道理!”
司机站起来把脸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开始收拾洗漱的东西往驾驶室里塞。
陈大种又问了一句:“师傅,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就走了。”司机把毛巾搭在驾驶座靠背上,忽然转过头看了陈大种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警觉:
“诶?小伙子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陈大种讪讪一笑:“没什么事,我随便问问,嘿嘿。”
说完陈大种便走开了。
绕过卡车的车头走到车身另一侧,
在司机的视野盲区里停了半秒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边。
他双手扒住车斗的边沿,身子往上一翻就翻进了车斗里。
车斗里塞满了卷成圆柱形的人造革皮料,
摞了快有两米高,靠近车头的位置有一小片凹陷刚好能躺一个人。
陈大种正准备躺下去补一觉,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嘶!哈!嘶!哈!”
他猛地扭过头。
只见车斗最里侧的角落有一只黄色的大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