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又扫视了周围几眼。
街边停的几辆小轿车前挡风玻璃上都贴着年检标志,车牌清一色以粤L开头。
粤L是惠州的车牌代码,他之前在莞城混的时候就把全省的车牌代码背得滚瓜烂熟。
结合刚才看到的那块招牌上“惠东”两个字,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自己所在的城市就是惠东县!
陈大种心里只想骂娘,这他妈跟陷害自己的聂海芬在同一个县城里!
从莞城一路跑到中堂镇又跑到厚街河田村,
钻卡车失败钻出租车后备箱,缩在又闷又黑的后备箱里颠了四五个小时,
心里还想着能到个什么浙江江西之类的地方换个活法。
结果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辆出租车竟然是往惠州方向开的,把自己送到最不该来的地方,这你受得了吗?
但是现在抱怨也算无用,陈大种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能让自己被聂海芬那个恶婆娘抓到!
那个女人手里有他的DNA比对结果,有雷灵签过字的伪证口供,还有整个惠东县帽子资源。
自己落到她手里,就是一条死路!
为了不引人注意,陈大种干脆弯腰钻进刚才撒尿的那个绿化带里,
把灌木丛的枝叶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躺了下来,他就这么一直躺着等天黑。
几个小时后太阳终于落下。
陈大种从绿化带里爬出来,压低帽檐戴好口罩,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快餐店买了一份猪脚饭带走。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想,现在应该去哪里藏身呢?
想了一会儿他想到一个地方:惠东江南皮革厂!
之前我带人去那里追捕李斌的时,整个厂子已经人去楼空了。
那个地方是个废弃的厂房,位置偏僻,厂子也够大,也许能作为自己的容身之所。
打定主意之后,陈大种这次不敢坐的士也不敢坐黑摩的了。
他一边找人问路一边步行,
江南皮革厂坐落在惠东县城北边一处偏僻镇子的边缘,离他现在的位置有三四十公里远。
三四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路上走走停停躲躲藏藏,
遇到有警车经过就躲起来等车走了再出来。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才终于走到了江南皮革厂的附近。
陈大种没有直接进入厂区。
而是在皮革厂外围的一排桉树林里蹲了下来,远远地观察厂内的情况。
这一看,他就傻了眼!
厂子里面有好几栋建筑都亮着灯火。
亮灯的不是一两扇窗户,而是整栋楼。
主厂房的白炽灯管把一楼车间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旁边的办公楼也有好几个房间的窗户透着光。
厂子大门口的门卫室里也亮着灯,里面明显有人在值班。
操!这间厂什么时候又运转起来了?
算了……只能另外找个地方躲……
陈大种刚转过身准备离开桉树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是从厂子大门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因为说的是粤语加上天黑距离太远,
他听不懂具体在吵什么,也看不起那几个人的面容,但他们语气里的火药味隔着几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大种蹲在树后面重新往大门那边看。
厂子门口站着一个穿背心的男人,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人,正跟门口那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吵得脸红脖子粗。
背心男人越吵越激动,忽然伸手去推一个保安的肩膀,
保安往后退了一步,旁边另外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双方便开始推搡,背心男人被推了一把往后踉跄了两步,又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厂子里面忽然冲出来十几个精壮的小年轻。
他们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制服,手里没拿家伙,但一个个人高马大。
这十几个安保人员冲到大门口之后二话不说就把那个背心男人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围在了中间。
一双拳头砸在背心男人的脸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就有三四个人围上去对着他肚子和后背猛踢。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一个都没跑掉,被那十几个安保分了组按住打。
打了大概有四五分钟,直到背心男人和他所有的同伴全部倒在地上发出哀嚎声,那些安保才停了手。
安保们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说笑笑地走回了厂子里。
门口的保安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回了门卫室。
那背心男人在地上蜷着身子缓了一阵。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血没擦,
人字拖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砂石地上。
他居然还想继续往厂子里冲,嘴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他带来的那几个同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了他,
一人架一条胳膊拖着他就往远离厂门口的方向跑。
而他们跑的方向正好是陈大种藏身的这片桉树林。
陈大种赶紧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
等那几个人走得近了一些,借着月光他从树后面瞄了那个背心男人一眼。
就这么一眼,陈大种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个穿白背心的人……居然是文西!
“我要砍死他们!让我砍死他们!扑该啊!”
文西被他的几个同伴架着还在不停地挣扎,
嘴巴里骂骂咧咧地停不下来,两只眼睛红得像两团火。
陈大种一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的精神病犯了,情绪完全没有平复下来的意思。
文西身边那几个人,陈大种看着也觉得面熟,
仔细看了几眼想起来了,是之前他帮林紫微给玄武堂招人的时候,收的几个小弟。
那几个玄武堂小弟吃力地按着文西,嘴里一个劲地说着:“西叔冷静!西叔冷静!”
但文西就像一头被铁链拴住了的疯狗,怎么都按不住。
陈大种这时便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几个玄武堂小弟看到黑暗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的手不自觉地往腰后面摸,脚底下也跟着停住了。
陈大种走到几人近前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几个小弟一下子认出了他。
他们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喜,嘴巴一张就要喊出来:
“龙……”
陈大种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那几个小弟便明白过来,压低声音叫了声:
“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