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的目光从前挡风玻璃里穿透出去,隔着几十米的桥面与聂海芬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上。
她站在那排警车前面,大喇叭还举在嘴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辆银色宝马。
陈大种发了狠,问道:
“西叔,如果说我让你直接撞过去,你敢吗?”
文西看了一眼前方的警车和那排黑压压的帽子,咬了咬牙:
“龙哥,你帮我救了女儿,我说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不要说前面是一堆帽子,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撞过去!”
“好!给我把油门踩到底!”
“好!豁出去了!”
文西把右脚从刹车上抬了起来,猛地焊在了油门上。
“轰隆!”
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跳进了红区,排气管喷出来的废气在后车的引擎盖上糊了一层黑烟!
银色宝马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四个轮子同时咬住了桥面的柏油路,朝着桥西头那排警车撞了过去。
聂海芬的脸在一瞬间变了色!
她把大喇叭放了下来,朝身后那一排帽子下达命令:
“嫌疑人要冲卡!全体开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桥面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子弹从那前方射过来,撞在宝马车的引擎盖上弹出了火星,
前挡风玻璃上像雨点一样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短短几秒便碎裂脱落!
陈大种猛地扑下去弓着身体把头缩到了手套箱底下朝着文西大喊:
“西叔!低头!”
文西赶紧把脑袋埋到了方向盘底下,但脚没有离开油门一分一毫。
他把那只踩在油门上的脚焊死了,口里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啊啊啊啊,和你们拼了!”
银色宝马顶着密集的弹雨继续往前冲。
子弹从没了玻璃的前窗框里射进来打在座椅靠背上,
皮面被撕开了一个一个的窟窿,海绵填充物从窟窿眼里炸出来飞得到处都是。
站在警车前面的那排帽子眼看着这辆挡风玻璃全碎、
车头上全是弹孔的银色宝马居然速度丝毫不减地朝他们撞过来,没有一个人敢继续站在原地。
“闪开!快躲避!”有一个帽子大喊一声。
其他帽子往两边扑去,险险躲过了宝马的撞击。
下一刻,只听“碰碰”几声巨响!
宝马车头狠狠撞在了两辆警车的车头之间。
撞击声在整座东江大桥上炸开,震得桥面上扬起了一层灰尘。
那两辆警车被撞得横着滑了出去,车身上的漆蹭在桥面护栏上擦出了一长串火花。
宝马车的车头也迅速干瘪变形了,
前保险杠掉下来一半挂在车底下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车灯的灯罩碎成了粉末散了一地。
但发动机还在响!四个轮子还在转!
宝马车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从两辆被撞开的警车中间挤了出去,继续往前冲。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继续射击!”
随着聂海芬的命令,后方的帽子追了几步再一次举枪射击。
子弹打碎了后挡风玻璃,碎玻璃渣子像冰雹一样砸进了后座。
有一颗子弹从陈大种头顶上空飞了过去打穿了副驾驶座椅的头枕,在头枕上留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孔。
另一颗子弹擦过了文西的右肩在他的外套上撕开了一道焦痕但他居然没感觉到疼。
“嗡!嗡!”宝马车的引擎继续全吼!
几秒钟之后,银色宝马已经跟桥西头的帽子们拉出了很远的距离。
枪声停止,陈大种和文西这才敢把身体直起来。
文西看了一眼方向盘左侧的后视镜。
后视镜还完整地挂在车门上,镜面里映出了东江大桥上那排越来越小的警车和越来越模糊的帽子身影。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
“妈的!龙哥我们逃出来了!还得是宝马,真他妈结实!”
陈大种也露出笑容:“哈哈!哈哈!西叔你太屌了!”
东江大桥上,一群帽子站在被撞开的警车旁边看着银色宝马越跑越远。
车尾灯在早晨的阳光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直接撞开桥西头的收费站栏杆,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通往莞城市区的道路上。
一个留着板寸头的年轻帽子提着还在冒烟的枪口,跑到聂海芬身边:
“聂局,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已经进入了莞城地界!要不要联系莞城警方?”
聂海芬站在桥面上看着远处那个消失的银色光点,摇了摇头:
“不要联系!”
她走向附近一辆完好的警车,开门上车,对一旁的警员命令道:
“他们还没跑远,我们赶紧追!抓王小龙的功劳,必须由我们惠东警方拿!”
……
银色宝马在国道上以超过一百八的速度狂飙。
没了挡风玻璃之后风直接从车头灌进来砸在脸上,
晨风夹着发动机舱里漏出来的机油味和橡胶烧焦的气味搅在一起,刮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文西两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头发被风吹得根根往后倒,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哟吼!太爽了!”
刚才那一轮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余悸还没散干净,
肾上腺素的余波让他的瞳孔放得跟两枚铜钱似的。
他瞄了一眼左侧后视镜,咧开嘴笑出了声,但是没了前后挡风玻璃,说好便只能靠吼,文西大声道:
“龙哥!后面没警车,帽子们还没追上来,现在我们去哪儿?”
陈大种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手从胸口上移开来检查了一下那道鱼线缝合的伤口。
血已经不流了,鱼钩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在狂奔和撞车之后居然一针都没断。
他重新把手按回伤口上,抬起头来提高音量问了文西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叶剑东关在哪里?”
“就在桥头镇!一家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里!”
陈大种点了点头,回想起聂海芬刚刚对自己下死手,
陈大种是越想越气,便有了报复聂海芬的想法。
江南皮革厂能在惠东开那么久,从李斌时代到东条英道时代,说上面没人罩着鬼都不信。
现在叶剑东刚好在自己手里,逼问一番,搞不好能问出一些跟聂海芬有关的罪证。
就算问不出来,也可以让叶剑东做点假证据出来!
呵呵!聂海芬你他妈的敢找雷灵做伪证陷害我,那我为什么不能让人做伪证陷害你?
至于做出来的证据是否经得起推敲,那都是后话,反正先搞出来再说!
“西叔,我们现在就去桥头镇!我有话要问叶剑东!进了镇子我们直接弃车迂回一下,再绕到关押叶剑东的旅馆。”
“OK!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