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了桥头镇的街道。
这个镇子不大不小,街边的店铺刚开门,卖早餐的蒸笼冒着白气,早起的老头老太坐在街沿上择菜。
文西把宝马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口的路边,
车前脸已经撞得面目全非了,保险杠耷拉到地上,引擎盖折成了V字形,一只车灯连壳带灯泡全碎。
陈大种下车,把身上那件沾满血的上衣脱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靠在旁边一棵树边坐下。
文西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东瞧西看了一圈。
此时有个小年轻路过,这小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嘴里叼着根牙签,走路一摇三晃,盯着破损的宝马瞧个不停。
文西和他对视一眼,便将头伸出窗外问:
“靓仔,喜欢这辆车啊?要不这辆车就送给你了!”
小伙子脸上露出又惊又疑的表情:“阿叔,这车还能开吗?”
“当然能开!只是我刚刚撞到路边护栏撞坏了我不想要了才给你的!你开走吧,就算卖破烂还能卖点钱!”
文西说完,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车门大敞着留给了那小子。
小伙子也是个心大的人,看了看文西又看了看车,半信半疑地坐进了驾驶座。
他试着发动了一下引擎居然响了。
“阿叔!还真能开!实在太靓了!”
他咧开嘴朝文西竖了个大拇指,油门一踩,居然就这么直接开走了。
文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陈大种身边嘿嘿笑了两声:
“龙哥,这车直接扔了可惜,不如将它送给需要的人,这样也许还能帮我们引开惠东的条子。”
陈大种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西叔,你太靠谱了。”
文西低头看了一眼陈大种胸口上那排歪歪扭扭的鱼线针脚,眼睛瞪大了一圈:
“龙哥,刚刚一直没机会问你,你这伤是怎么搞的?”
“你带着文莉走后我去江南皮革厂大闹了一番,把那几百个女孩都放走了,这伤就是和厂里那些畜生火拼后留下的。”
“什么?!”文西听完整个人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又看了看陈大种胸前那道被鱼线粗暴地缝在一起的刀口。
他把自己的白色背心脱了下来递到陈大种面前:
“龙哥,你穿我的衣服吧!你这伤口太引人注目了。”
“行!”陈大种接过那件背心。
一股酸臭味立刻从布料上窜进鼻子里。陈大种也不嫌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背心套在了身上。
背心有点紧,胸口的鱼线被布料勒住了隐隐作痛,
但总比光着膀子露出一道刀疤要好一百倍。
他拍了拍光着膀子的文西:“走,我们去找叶剑东。”
“OK!龙哥!”
两个人步行了接近二十分钟穿过桥头镇的大街小巷,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旧的三层自建房,门口挂了块手写的招牌“住宿”,招牌上的红漆已经掉了一半。
没有前台没有登记柜台,一楼过道里只摆了一张藤椅和一个烟灰缸。
两人上楼到了二楼203号房间门口,文西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靠墙放了两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布艺沙发。
三个玄武堂小弟坐在沙发上围着一个烟灰缸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的烟头。
几个人看到陈大种推门进来,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龙哥!”
陈大种环视了一圈房间,没看到叶剑东,便问道:“叶剑东呢?”
文西赶紧走到墙角把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行李箱是那种最便宜的帆布面料,拉链头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文西拍了拍箱子面朝陈大种嘿嘿一笑:
“把他带来的时候为了不引人耳目,我就买了个行李箱。”
陈大种忍不住笑了,调侃道:
“所以我之前就说过,西叔你要是没有神经病铁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做事太他妈的靠谱了!”
“嘿嘿,那是!那是!”文西笑了两声,把拉链拉开,将叶剑东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叶剑东被关在那个密不透风的行李箱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他被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破布条,浑身湿透了,不是水,是汗。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还闭着,嘴巴里塞着布团,鼻孔张到了最大的程度拼命地吸气。
空调的凉风打在他潮湿的皮肤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
文西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
端起茶几上的半杯凉茶泼在了叶剑东脸上,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恶狠狠道:
“赶紧给老子把眼睛睁开!龙哥找你有事!”
叶剑东缓缓睁开眼皮,他的瞳孔在灯光底下收缩了好几下才对准了面前的人。
看到陈大种的脸之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哆嗦了一下,两条腿蹬着地板拼命往后退,背撞在了墙角才停下来:
“龙……龙哥。”
陈大种要利用他,所以没有恶声恶气。
便从兜里掏出红双喜抽了一根点上塞进了叶剑东嘴里。
叶剑东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把烟叼住,烟头上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陈大种轻声细语道:“兄弟别慌,我只是要找你帮点小忙。”
叶剑东猛吸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还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陈大种那张和善的脸,又想起了昨晚这人用刀尖顶在自己喉咙上的画面。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在颤抖:
“龙……龙哥您说,只要您留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陈大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我说东子,江南皮革厂能一直屹立不倒,应该是上面有人吧?
我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惠东县帽子局长聂海芬?”
叶剑东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瞪,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龙……龙哥,你怎么知道?”
陈大种一惊,原本只是试探性地引导一句,还做好了叶剑东摇头否认的准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跟聂海芬有关系!
陈大种问出了关键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聂海芬干过哪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