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押运车往莞城市帽子总局行驶,陆川坐在前面的驾驶仓开车,
白定国和陈大种两人则坐在后方的密闭车斗里。
车厢顶上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管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铁皮墙壁上晃来晃去。
白定国两只威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大种。
十几秒后,白定国忽然从长椅上弹起来,冲到陈大种面前抬手就朝陈大种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啪!”
陈大种一脸懵逼的望着白定国。
白定国指着陈大种骂道:
“你这个狗东西,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煽动你那些手下帮你袭击警车帮你逃跑?
要是真让你逃走,老子可就要被你害惨了!”
陈大种摸了摸被扇的那半边脑袋,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无赖劲:
“白局……你看我这不是找你自首了嘛……抓我的功劳还是你的……”
白定国盯着他那张赖皮脸盯了好几秒,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嘴上虽然还在骂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算你这个狗东西还有点良心!”
陈大种见白定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把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往前探了探身:
“白局……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可没有煽动我那些兄弟袭击警车……”
陈大种顿了顿,试探着问:
“那个……白局,关于我那些兄弟,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就当他们只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白定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才说道:
“你放心,交警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
这话说得隐晦,但陈大种听明白了,白定国这是答应了。
白定国把烟灰弹在车厢地板的一处焊接缝上,叹了口气:
“大种啊,就算把拦警车的那些事情压下去,你这次也是凶多吉少了……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安分,非得给罗老报仇呢?
你杀李斌报仇这也就算了,在莲花山你为什么还要烧死另外的那八个人?”
陈大种把身子往后一靠,被铐住的双手在膝盖上摊开:
“白局,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杀过李斌。”
“和我说话你还装?”
白定国把烟灰又弹了一下,说道:
“你的作案动机充分,加上聂海芬掌握了你在场的证据,你觉得你还能洗脱嫌疑?”
“你指的是那个遗留在莲花山有我DNA的烟头?”
“是的。”
陈大种深吸了口气,想起了雷灵,双手不自觉攥紧,说道:
“如果我说……那个烟头是聂海芬找雷宗虎的女儿雷灵,从我这里拿走后交给聂海芬的,你相信吗?”
“我信,但这个烟头已经成了关键性的证据。
雷灵之前的口供也签了字,就算你让雷灵出面翻供帮你说话,法院也不会采信。”
“为什么?”陈大种梗着脖子问。
“大种啊,这世道上的事情,有时候并不需要弄得很清楚,但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结果。
李斌的案子拖了那么久,影响那么大,上面也一定觉得非常棘手。
这时候需要的是尽快盖棺定论,让这个案子尽快结案。”
陈大种沉默片刻,苦涩一笑:
“呵呵,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就是牺牲品呗?”
“可以这么理解。”
白定国说完,把目光从陈大种脸上移开了,偏过头看着车厢另一侧的铁皮。
陈大种又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白局……你说……我会不会被判死刑?”
白定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又拿下来,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终他无奈说道:
“虽不能说百分之百,但被判死刑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操!这世界上还有公理吗?还有正义吗?!”
“我工作多年,见过太多事情……有时候我也问我自己,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正义……”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大种目光无神的看着车斗某处的铁皮,脑海里出现了朱秀梅和白莹莹的影子:
“如果我被判了死刑……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岂不是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不死?”
片刻之后,陈大种脑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对了,李长胜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罗汉在信里说过,说李长胜是他的战友,罗汉还央求过李长胜帮罗帅安排工作。
这样看来……李长胜的能量很可能不在罗汉之下!
既然这世界上没有正义,那就是比谁实力更强,谁关系更硬。
也许只要找到李长胜,让他出手,我就能得救……
之前让罗帅帮忙打听李长胜没有任何结果,那让白定国帮忙呢?毕竟他的人脉关系可比罗帅广的多!”
念及此处, 陈大种把被铐住的手伸进裤袋,将手机掏出,
又从手机壳的夹层里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抽了出来递给白定国:
“白局,这封信是罗老临终前给我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叫李长胜的人。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李长胜,并将这封信交给他?”
白定国接过信,在膝盖上展开快速看完。
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在自己大腿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自己从政多年积累的人际关系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眼睛摇了摇头:
“李长胜……我确实没听说过这号人……
不过从信里的内容看,李长胜似乎也颇有能量,这个人应该是真实存在的,罗老不会说谎。
信就放我这里,我会帮你寻找的。”
陈大种点了点头:“谢谢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