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等法庭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扶了扶快要从鼻梁上滑下来的老花镜,转向了被告席:
“被告人王小龙,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陈大种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审判长想再敲一次法槌问:
“王小龙!有没有异议?!”
陈大种的心里叹息,都认了吧……为了林紫微,这些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他便平淡开口道: “我没有异议。”
“关于杀害李斌几人,你的动机是什么。”
“李斌和张君几人害死了我爷爷罗汉,我要为我爷爷报仇!
至于剩下几个人都是李斌叫来的帮手,他们引诱我去莲花山,我只能将他们全部做了!”
“关于江南皮革厂放火杀人,你的动机又是什么?”
“我想救出里面被困的两百多名女孩,但厂里人多,我只能先放火引走一批人。
后面有几十个人想拦住我,我就想啊,他们都是畜生,干脆就直接杀了!”
话音一落,庭审大厅靠后的那几排座位上忽然爆发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吼声。
“王小龙是英雄!王小龙无罪!”
那两百多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和她们的父母兄弟齐齐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拳头对着审判席的方向高喊。
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画面感。
他们赶紧将肩上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被告席上那个穿深灰色衣服的光头男人,
又转过去对准了旁听席上那几百个哭着喊口号的女孩和家属。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成了一片密集的雨水。
审判长的老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抓起法槌在底座上疯了一样地猛敲!
“咚咚咚咚咚!”
“肃静!肃静!法警请立刻出动维持秩序!!”
十几个法警从法庭两侧跑了过来冲进旁听席把那几百个站起来喊口号的人强行按回了座位上。
“再有大呼小叫的,直接给我赶出去!”
这句话说完,旁听席的女孩们和家属们的骚动终于被压下去。
审判长喘了好几口粗气重新把老花镜扶正:
“被告人王小龙,你作案后是否逃匿?”
“逃了。”
“你何时何地被抓获,是否主动投案。”
“我是8月30号凌晨在虎门炮台被抓的,我当时是主动向莞城市公安局自首的。”
“你被抓获后,是否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有无隐瞒。”
“全部供述,没有隐瞒。”
“你是否向九名被害人近亲属进行过赔偿,是否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此话一出,李启明又跳出来愤恨道:
“不原谅,我坚决不原谅!”
张君等人的家属也站起来附和:
“不原谅!除非王小龙你赔偿我们五百万!”
李启明一听怒了,看着张君的老父亲质问:
“谁让你改口的?王小龙给多少钱都不能原谅他!!!”
张君的老父亲就说:
“我小儿子还要钱娶老婆呢……”
审判长眉头一皱,再次敲响法槌:
“被害人家属坐下!没让你们发言的时候请保持安静!”
陈大种看着眼前的闹剧,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不屑。
盯着李启明的眼睛,陈大种铿锵有力道:
“我一分钱也不会赔给你们!我也不需要你们谅解!你们的儿子就该死!”
审判长缓缓摇摇头。
他当了几十年的法官,见过太多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说后悔的、说要补偿被害人家属的死刑犯。
之所以这些犯人总是进行这样的表演,是因为在审判时需要考虑被告人是否有悔罪行为,
若悔罪且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则有概率从轻发落。
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但不后悔,反而把杀人说成了理所当然。
不过嘛……这个年轻人就算悔罪赔偿,也是没办法逃避死刑的,
因为他犯的事太多太大,并不是简单悔罪与赔偿就能解决。
他现在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审判长又问:
“你作案时是否受到他人教唆、胁迫?是否有同伙?”
“没有人教唆胁迫我,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我没有任何同伙。”
旁听席上孙福贵和孙志刚的眼眶里同时涌出了泪水。
他们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明白,陈大种这是在把所有的事情全揽到他自己身上。
哎……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大了。
审判长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无精神疾病史,家族有无精神病史?你作案时精神是否正常,是否有完全的行为能力?”
“我正常的很,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他们就该死!”
审判长心里一阵叹息,心想这年轻人今天死定了……
自己该问的问题总算走完了流程,现在该结束了,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被告人王小龙,你最后还有何要向法庭陈述的?”
陈大种低头想了片刻,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居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审判长,要是我被判死刑……能不能别枪毙我啊?我觉得注射死刑会好一点……至少……走得很安详……”
审判长愣住了,他在法院干了几十年,审过的死刑犯里临死之前什么话都听过,
有人喊冤,有人哭求,甚至有人口出狂言说“审判长你不要给我哇哇叫!审判长你吃的好些啊?我还怕你审判长!”之类的话。
眼前这王小龙要求换死刑执行方式的倒是头一次见,稀奇,真稀奇!
审判长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嘛……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没有。”
“现在进入庭审辩论环节。”
方敏从辩护席上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把她的全部职业功力都押了上去。
她从陈大种的作案动机开始一字一句地剖析。
他杀李斌是为了给抗日老将罗汉报仇,杀江南皮革厂的看守是为了救出被困的两百多名女孩。
他的主观意图从来不是为了杀而杀,每一次行凶都是在极端情形下为了自己和他人进行的紧急避险。
公诉人针锋相对地揪着四十条人命这个数字不放。
他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动机不能抵消行为的后果。
不管你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未经法律审判就剥夺他人生命就是犯罪。
王小龙的行为属于典型的黑恶手段,以暴制暴,,这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践踏。
方敏说得口干舌燥,公诉人说得额头冒汗。
审判长的老花镜一会儿推上去一会儿摘下来。
双方就这么唇枪舌剑地辩论了几个小时。
辩论结束之后,审判长重重地敲下了法槌:
“被告人王小龙,你有最后陈述的权力。”
“我没有什么可陈述的。”
审判长点了点头。
从老花镜的镜片后面最后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光头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
“现在宣判!被告人王小龙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故意伤害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妨害公务罪,判处……”
审判长咽了一下口水,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答案。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财产!”
“呵呵。”陈大种面无表情的笑了笑,眼中无喜无悲。
把眼睛平静地闭上了,两只戴着脚镣的脚在大理石地板上微微挪了一下。
铁链响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就被鞋底压住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么结束吧,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这样林紫微就安全了,兄弟们也安全了……
“不!”
“不!”
“不要啊!”
“呜呜呜!”
身后突然传来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