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冷宫断墙后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柳清荷脖颈的温度。羊皮卷被我攥得太紧,边角都快磨破了。冷风卷着枯叶从残垣间穿过,吹得我后颈发凉。
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宫墙轮廓模糊不清。我靠在石柱上,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干涸的血迹。密室里的血腥气似乎还缠绕在鼻腔,还有那股紫雾的甜腥味。
"沈知微,你得冷静。"我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忽然听到脚步声。
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是怕惊动什么人。月光透过稀薄的晨雾照下来,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萧承珩。
他穿着深色外袍,衣摆沾着夜露,马鞭还在手里晃荡。他站在断墙前停了片刻,像是在听什么动静,然后缓缓转身。
"我知道你在那儿。"
我咬住下唇,没动。他叹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现在不是躲着的时候。"
我盯着他靴尖的金线龙纹,想起密室里那人袖口露出的红绳。喉咙发紧,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逃出来的时候,我在宫墙外等你。"他伸手想碰我,又收了回去,"你脸色太差,先喝点热水。"
我没接他递来的水囊,只盯着他的眼睛:"殿下可知这上面写的什么?"
他低头看我手中的羊皮卷,眉头慢慢皱起来:"令尊曾与先帝密谈..."
"所以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我打断他,声音发颤。
他沉默了几息,轻声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一直护你至今?"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底踩到枯枝发出脆响。远处传来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惊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压低声音,"从七年前就都知道了。我爹的死,摄魂大典,还有...还有我才是他们要的容器。"
他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否认。
我突然笑了一下,笑声比哭还难听:"原来我一直是你的棋子。"
"不是。"他急切地说,"你是唯一让我心动的人..."
"够了!"我猛地打断他,"别再说这些话。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都在算计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晨雾越来越浓,远处的宫墙轮廓渐渐模糊。我盯着他手腕内侧的疤痕——和密室里那人一模一样。
"先帝是怎么死的?"我问。
他神色变了变:"你想知道?"
"这是你欠我的。"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爹的命,我自己的命,都该有个交代。"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那晚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先帝临终前,和令尊见过面。他们谈到了双生女,谈到了血脉诅咒..."
"双生女?"
"你不知道?"他皱眉,"你娘怀的是双胞胎,但另一个孩子..."
我浑身一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铁器碰撞的声响。
"不是宫里的人。"萧承珩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沈知微,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等。"我拽住他的衣袖,"最后一个事——我娘呢?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攥紧羊皮卷,指节发白:"告诉我。"
他终于开口:"十年前,有人见过一个和你娘容貌相似的女子,在西南边境..."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断墙缺口传来。萧承珩迅速将我拉到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借着晨光,我看到几个黑影从雾中走出。为首之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姿态异常熟悉。
是太后身边的内侍总管。
"沈姑娘,"那人开口,声音阴恻恻的,"老奴奉太后懿旨,请您移步慈宁宫。"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萧承珩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手已经握住剑柄。
"殿下最好别插手。"那人冷笑,"这是后宫之事。"
萧承珩没有动,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背。我悄悄将羊皮卷塞进内襟最深处,指尖触到柳清荷最后留下的血迹。
"我跟你走。"我说。
"知微..."萧承珩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那人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我却突然抓住萧承珩的手腕:"帮我查一件事。"
他怔了怔:"什么?"
"去问问当年守夜的太医,"我压低声音,"我娘生产那晚,到底有没有双生女。"
他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我跟着那人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冷宫外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气,寒意渗进鞋底。萧承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看不见我的背影。
最后一眼,我看到他攥紧了拳头。
晨雾愈发浓重,我跟着那内侍总管往慈宁宫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冷风钻进衣领,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感觉后颈一阵刺痛——那里还沾着柳清荷的血。
"沈姑娘,这边请。"那人声音阴沉,抬手指向右侧小径。
我停下脚步。这条路不是去慈宁宫的。
身后几个黑影已经围上来,其中一个伸手要抓我的手臂。我猛地往后退,背抵着朱漆斑驳的宫墙。手摸到藏在内襟的羊皮卷,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太后让我来请姑娘,可没说要绕路。"我盯着那内侍总管,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他干笑两声:"宫里规矩多,姑娘还是听话些的好。"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雾而来。领头那人闷哼一声倒地,鲜血溅在我裙摆上。其他几人慌乱拔刀,却见四面八方都有黑影窜出。
萧承珩的人。
我趁乱往回跑,却被一只手拽进阴影里。熟悉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本能地挣扎。
"别动。"萧承珩在我耳边低声说,"他们不是我派的。"
我愣住。远处传来打斗声,还有金属相撞的脆响。他的手掌按在我腰间,力道不轻不重。
"你早就知道太后要动手?"
"我今早才收到消息。"他声音有些发紧,"知微,现在不是..."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真相?"我打断他,抬头看他,"关于我娘,关于双生女,关于..."
"嘘。"他突然捂住我嘴,拉着我蹲下身。一队黑衣人从我们头顶的宫墙跃过,脚步声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等声音远了,他松开手。我舔了舔干裂的唇,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我得去慈宁宫。"我说。
"你疯了?"
"太后既然要见我,就说明她还不知道羊皮卷的事。"我看向他手腕内侧的疤痕,"而且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抚过我发间:"若非要如此,我陪你去。"
"不行。"我摇头,"你现在出现,只会让太后起疑。"
他攥紧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那你答应我,若情况不对,立刻传信给我。"
我扯下他腰间玉佩塞进袖中:"这够不够?"
他苦笑:"你倒是会占便宜。"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知微。"他声音低哑,"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是真心..."
"别说这些了。"我抽回手,"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晨光刺破雾霭时,我独自站在慈宁宫门前。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里面飘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和密室里一样的紫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