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看着沈景川领着林家父子往二进院正堂去,忙不迭凑到林青瑶身侧,压着声音道:
“小姐,我跟你说,沈公子买了三匹大马,那匹大黑马凶得很呢。”
林青瑶挑了挑眉,笑问:“怎么,你还怕马?”
“不是怕,是那马真的气派!”
月儿伸手比划着:“比咱们府里的马高出大半个头,浑身腱子肉,看着就威风凛凛的。”
这话一下戳中了林青瑶的心思。
她自小学武,对良驹的喜爱就好比后世姑娘迷上跑车,一听有这般神骏的马,眼里瞬间亮了几分,当即道:
“当真?走,带我去瞧瞧。”
月儿转头冲一旁的清书、清画摆了摆手:
“你们俩去正堂伺候着沏茶,我带小姐去去就回。”
两个小丫头乖巧点头,提着茶壶往正堂去了。
月儿便引着林青瑶,从前院侧门往马棚走去。
刚进马棚,正在打理草料的刘虎先抬了头,见是月儿领着位锦衣姑娘,猜着是今日来的客人,连忙上前躬身见礼:
“见过小姐。”
林青瑶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却径直越过他,落在那三匹大马上,脚步一顿,脱口而出:
“旋风马?”
她往前紧走了两步,栏内的大黑却猛地抬了头,双耳倏地向后背去,颈侧鬃毛微微炸起,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满是警惕。
身后的小黑和踏雪也跟着绷紧了身子,齐齐望了过来。
林青瑶脚步一刹,立时停住——她最懂马性,这是马儿戒备到极点的征兆,再往前就要惊马。
她压下心头的惊意,转头问刘虎:“这三匹旋风马,都是沈公子买下的?”
“回小姐,正是。”
林青瑶眸色微动,有些难以置信。
旋风马性子桀骜,一生只认一主,三匹同认一人,她从前连听都没听过这般奇事。迟疑片刻又问:
“它们……跟沈公子相处得如何?”
刘虎笑了:
“哎呀小姐您是没瞧见,这三个小家伙跟少爷可亲昵了,少爷一来,个个都凑上去蹭,黏人得很。”
林青瑶闻言,心里又是一震。
果然是三匹都认了主。
她望着栏里神骏非凡的三匹良驹,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这般万里挑一的旋风马,寻常人得一匹都堪称奇遇,沈景川竟一下子得了三匹认主。
羡慕像细藤似的悄悄缠上心尖,又掺着点难以言喻的遗憾——她习武多年,做梦都想要一匹这样的坐骑,却连一匹都得不到。
不是买不起,她每当听说新来一批旋风马,她都会跟父兄去认马,可惜十几年了,他们一家子都没有旋风马认主,就跟北京汽车摇号似的一样难。
她没再多留,又深深看了马儿两眼,便转身道:“走吧。”
月儿应了声,跟着她慢慢往回走。身后马棚里,大黑他们仨见人走远了,才慢悠悠甩了甩尾巴,重新低下头去吃饭。
林清瑶从马棚折回中院,步子都比来时慢了半拍。
她没说话,眼里晃动着三匹骏马的影子,说不上失魂落魄,只是那股子羡慕劲儿压不住。
旋风马对于她来说,就好比绝世宝刀落在武人眼里,可偏偏求而不得,这早成了藏在心底的一点小执念。
“清瑶,发什么呆呢?”
林威远见女儿一边走一边愣神,关心的问。
林清瑶猛地回神,摇摇头:
“爹,我没事。”
说着眼里又亮起光,转头看向刚走出正堂的沈景川:
“沈公子,方才月儿带我去看你的旋风马了。”
“旋风马”三个字一出口,旁边的林山、林岳兄弟俩眼睛瞬间就亮了,齐刷刷看向沈景川。
沈景川一挑眉,脸上不自觉带了点得意:
“怎么样,我这几匹马还威风吧?”
他本就把这三匹马当心头好,说起马来眼里都带着光,倒不是存心炫耀,只是聊起喜欢的东西,语气里的藏不住的显摆劲儿就冒了出来,压根没注意别人有没有。
“沈公子,有旋风马……认你为主了?”
林岳性子急,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带着点急。
“是啊。”
沈景川答得随口,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真的?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林岳眼睛都直了,林山也跟着点头:
“爹,咱们也去瞧瞧。”
林威远没说话,却已经站起身来,神色里也满是好奇。沈景川巴不得有人夸他的马,当即一口应下:
“走,带你们看看去。”
一行人绕着前院小门进了马棚,刘虎瞧见沈景川带着人进来,连忙上前见礼,沈景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栏里的大黑远远先看见沈景川,当即撂下饭就往他身边跑,跑了一半注意到了后面跟着几个生人,脚步顿了顿,放慢了速度,却还是凑到了沈景川跟前,大脑袋往他掌心蹭。
小黑和踏雪也跟了过来,挨在沈景川身侧,尾巴轻轻甩着。
林家父子三人站在几步外,看得都有些发怔。
他们都是懂马的人,自然知道旋风马性子桀骜,平日里见了生人早炸毛了,此刻虽也带着警惕,耳朵竖着留意他们的动静,却到底没发凶,全是看在沈景川的面子上。
兄弟俩往前凑了凑,也不敢伸手摸,只敢近距离盯着看,越看越心惊。
“沈公子……这三匹,全都认你为主了?”
林岳声音都有点发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景川摸着大黑的鬃毛,点头答得坦然:
“是啊?这有什么稀奇?”
这话一落,父子三人都沉默了。
林山摇摇头,没说话,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林威远叹了口气,开口道:
“景川啊,你是不知道,这旋风马一生只认一主,性子烈得很,寻常人能得一匹认主,都算走了大运。三匹马同认一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别说见,听都没听过。我们镖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到处去认,连一匹旋风马都没能认下。”
沈景川闻言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随口一句话,倒像是存心凡尔赛了。
他看着父子三人眼里的艳羡,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打圆场:
“嗨,也是我运气好。以后咱们多去各处的马市转转,总能遇上合眼缘的,实在不行多跑几个远点的城看看。”
他这话其实是安慰,林威远却心里清楚,他们走镖每到一处必逛马市,这么多年都没遇上一匹能认主的,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笑了笑,也没拆穿,只道:“这种马本就是北边草原上的天马,产量低得很,每年运进中原的,每个府分到的最多几十匹,最后能真正认主的,连一半都不到。有的马在马市待上好几年,都遇不上主人,难啊。”
沈景川听着更觉得不该在这事上多聊,免得戳人痛处,当即话锋一转:
“对了,光顾着看马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几份礼物,保准你们喜欢。走,咱们回正堂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