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顺着浓荫掩映的柏油路缓缓深入，道旁的国槐遮出满地凉影，连风都裹着草木的清润气。
往里开了约莫三百米，一栋灰砖白墙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路尽头，院门口两株造型古拙的罗汉松苍劲挺拔，台阶上早已站着位白发老人，正抻着脖子朝来路望。
车刚停稳，老人便快步迎了上来。他瞧着七十有余，身板却硬朗得很，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温教授，这是我男朋友沈景川，参是他的。”
孟轲下车后介绍，又轻声对沈景川道，“这位就是温老。”
沈景川微微颔首：“温老，您好。”
温教授也不多寒暄，目光黏在两人手中的木盒上，侧身引道：
“好、好，快进屋说，进屋说。”
一进客厅，淡淡的药香混着檀香便漫了过来。
屋内陈设简雅，实木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医典古籍，书桌上摊着未写完的药方，墙角博古架上摆着几只包浆温润的老瓷瓶，处处透着沉稳的书卷气。
三人在沙发落座，孟轲直接将木盒放到老人面前：
“温老，您先掌掌眼。”
温教授也不推辞，戴上老花镜，指尖小心翼翼掀开盒盖。红绸之上，老参芦头挺拔，纹路细密深褐，须根舒展如网，珍珠点点缀其上。
他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拂过参体，顺着芦头一路摸到须尾，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他才直起身，摘下眼镜轻轻擦拭，语气里压不住的惊叹：
“绝了。这芦碗叠了快一百六十层，皮紧纹深，须韧有珍珠，是正儿八经的深山野山参，少说一百五六十年的火候，比我要找的百年参还高出一截。”
他抬眼看向沈景川，神色郑重：
“小沈，这么上品的野山参，现在市面上基本绝迹了，真是谢谢你了。”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放我手里也是放着。”
沈景川：
“孟轲说您急用，就给您送过来了。具体事宜您跟她谈就好，我都听她的。”
温教授闻言，看了看沈景川，又瞧了瞧身边眉眼带笑的孟轲，心里了然。他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
“实不相瞒，这参是给一位老首长用的。他刚做完大手术，气血亏得厉害，普通参根本不管用。”
“价钱方面，我按目前市面上百年野山参最高价的两倍给你。”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
“另外，我温某人承你们这份情。往后不管是你们自己，还是家里亲友，但凡有就医问诊的难处，直接找我。”
孟轲心里清楚，温教授这句承诺，远比翻倍的价钱分量重得多：
“价钱按正常行情来就行，不用特意多给，温老不必放在心上，能帮到您就好。”
温教授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通透：
“好！年轻人有胸襟，难得！”
他也不再客套，当即让孟轲留下银行卡号，又执意留两人吃午饭。
孟轲看向沈景川，见他无所谓的样子，便笑着应了下来。
午饭是家常口味，四菜一汤，清淡爽口。
席间温教授没再提人参，只随口聊些古玩药材的趣闻，沈景川话不多（主要是不懂），不卑不亢，倒让老人越发欣赏。
饭后又坐了片刻，两人便起身告辞。温教授亲自送到门口，看着车子驶远，才回身。
回程的车上，孟轲侧头望着沈景川的侧脸，眼底漾着柔光：
“今天真的谢谢你。温教授这份人情，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沈景川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松：
“只要你觉得值就行。”
下午两人没赶时间，顺着商圈慢慢逛，挑了几件合身的衣服，又看了场刚上映的电影。
出了电影院，到了饭点，孟轲侧头看着沈景川：
“晚上我带你去家我常去的私厨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沈景川随口应道：
“好啊，全听你安排。”
车子七拐八绕停进一条老胡同，里头藏着家做江南菜的馆子，门脸不起眼，内里却雅致清净。
侍者引着两人进了临院的小包间，窗户外头是天井竹影，格外安静。
两人坐下翻了遍菜单，拣着几道招牌的清炒与炖菜点了，又加了一盅文火慢熬的汤品。
几道菜陆续端上桌，瓷盘衬着鲜灵食材，清雅得像幅画，入口鲜而不腻，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沈景川尝了两口，微微颔首：
“这家菜做得的确不错，色香味俱全。”
两人边吃边闲聊，话题不知不觉绕回了大学时候。沈景川放下筷子，看着她笑问：
“说起来，上学那几年，我怎么从没听说你谈恋爱？你那么漂亮，不会是没人追你吧？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我哪有眼光高。”
孟轲舀了勺汤，无奈地撇撇嘴，
“追的人倒是有几个，可全是些招摇过市的花花公子，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成天开着跑车在学校里晃，恨不得把家底全贴在脸上，看着就烦，我躲还来不及呢。”
沈景川若有所思：
“难怪。估计也是你条件太好，寻常男生没底气靠近，敢上前的又都是那类人。”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抬眼：
“我以前听同学说你家里条件特别好，你不会哪天回头一看，嫌我配不上你吧？”
孟轲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指尖轻点了下他的手背：
“你还穷啊？再说我答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些家底。我要是图钱，当初也不会理你。”
笑意落下去，她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道：
“景川，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实话。我家里……条件确实还可以，在圈子里也算有点分量。只是……”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
“我是家里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