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派出所吃出的包子碎尸案 > 第11章 夜半的黑色塑料袋
  那阵子,陈氏包子铺每天做出来的包子,常常都会剩下不少。
  可接到宁老师的电话,说想吃包子,已经躺下休息的夫妻二人,还是慌忙爬起身。
  他们没有拿白天卖剩下的包子应付,而是连夜现包。
  面是提前和好的,肉馅切剁起来也快,唯独蒸制要耗上不少时间。
  电话里,陈玉芬连连致歉,让对方稍作等候。
  宁仙玲语气平淡,说没关系,自己刚到家,还要洗个澡,不用着急。
  紧赶慢赶,等包子蒸好,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钟老板不放心妻子深夜出门,便亲自提着保温桶送过去。
  平日里从包子铺走到五号楼,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这一次,他却足足耗去二十分钟。
  路上行走只需要五分钟,剩下的十五分钟,他到底去做了什么,没人知晓。
  他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回来的时候,手里除了空空的保温桶,还多了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钟书轩那时候还没有睡,清楚记得当时的时间。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从卧室探出头,随口问了一句:“宁老师真的回来了?”
  父亲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匆匆往厨房走。
  那只黑色塑料袋,钟书轩看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母亲跟上去,带着疑惑发问:“这是什么?”
  “肉,猪肉,他们家吃不完,送给我们的。”
  “给钱没有?必须给钱!”
  “好,明天就给。”
  第二天一早,涂敏来到包子铺,看见刚出门的钟书轩,满脸纳闷。
  “宁老师回来了,怎么早上没给我们送包子?”
  钟书轩只能搪塞,说父母夜里忙到很晚,昨晚已经送过一趟。
  涂敏一脸不满,抱怨夜里送包子,怎么就不顺带给自己家带几个。
  钟书轩只好从书包里掏出四个包子塞给他。涂敏饭量极大,食量远超常人。
  也就是从这天起,钟书轩察觉到不对劲。
  自家、涂敏家还有宁仙玲家吃的包子,和铺子对外售卖的包子,是分开蒸制的。
  一开始他以为父母是偷工减料,给自己人吃好的。可慢慢才发现,对外售卖的包子香气浓烈,远比家里吃的要诱人。
  他想尝一口售卖的包子,却被父亲厉声喝止。
  父亲告诉他,卖给客人的肉馅成本更高,自家吃的就用便宜料子。
  说罢还拉下脸,恶狠狠地警告,要是敢偷吃对外售卖的包子,就打断他的腿。
  诡异的,远不止包子这件事。
  自那夜之后,宁仙玲不再允许他和涂敏踏进她家的房门。
  补习地点改到了学校,放学后不许二人回家,直接去一间空教室补课。
  在学校补课倒是方便,有黑板,有课件,可以用更多方式教学。
  学校明文禁止私下补课,可宁仙玲为了两个孩子,也顾不上这些规矩。
  但两个少年心底,其实更怀念在家里补习的时光。在屋里,离老师更近,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送包子的时间也随之改变。
  从前都是清晨配送,图的就是新鲜热乎。如今改成夜里由父亲亲自拎着保温盒送往五号楼。
  对外的说辞,是让老师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包子早上加热,味道也不会差。
  可钟书轩吃了十几年包子,心里再清楚不过。隔夜复热的包子,滋味远远比不上刚出笼的。
  更让他起疑的是,父亲每次送完包子回来,总会刻意避开他。
  有一回钟书轩急着上厕所,差点迎面撞上刚回来的父亲。
  父亲猛地侧身,双手死死护住手里的保温盒,神色紧绷,满脸慌张。母亲也连忙上前拦住他,叮嘱他走路当心。
  钟书轩满心困惑。
  一个送完包子、本该空空的保温盒,究竟有什么好紧张提防的?难道盒子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尽管父母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宁仙玲本人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
  她的补习课深入浅出,针对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基础因材施教。
  钟书轩性子沉静,便多安排书写练习;涂敏基础薄弱、好动坐不住,就侧重听读训练。
  她把英语单词拆解开来,将复杂语法编成小故事,枯燥的课程被讲得妙趣横生,深深吸引住两个少年。
  距离高考只剩下半个月,钟书轩的成绩稳步往上走,英语这块短板,一点点被补齐。
  涂敏的进步更是令人吃惊。从前英语只能考三四十分,稳居班级末尾,如今一跃挤进中上游。
  可惜其余科目依旧原地踏步,想考出亮眼成绩依旧遥遥无期,但考上一所普通的大专院校,已经大有希望。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宁仙玲毫无预兆地宣布停止补习。
  对外的理由是遭到别人举报,而且她认为,两个孩子已经不需要额外辅导,剩下的时间,应当依靠自己巩固自学,外力已经帮不上太多。
  涂敏头脑简单,只觉得有些遗憾,并没有多想。
  只有钟书轩心里明白,事情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自家包子铺的生意火爆得反常,父母整日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那个清晨,他被父母从睡梦中叫醒,一场仓皇的逃亡就此开始。
  他们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亲戚,可父母显然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逃跑准备。
  一家人从后门悄悄离开,刻意躲开小区各处监控,从一处偏僻小门溜出。
  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带篷布的三轮车,把他和母亲塞进车厢,拉上布帘,匆匆离去。
  一路颠簸,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知道父亲专挑偏僻小路穿行。
  整整骑行了一个小时。中途他想下车帮忙蹬车,被父亲严厉制止。
  抵达目的地,钟书轩下车环顾四周,完全是一处陌生的地方。来往路人满口外地口音。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心里清楚,恐怕再也回不去那家包子铺,短时间之内,也见不到涂敏和宁老师。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开口追问逃亡的缘由。就算问了,父母也绝不会对他吐露实情。
  那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执念:躲起来,熬过这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就算他们落网,只要儿子能够平安参加高考,就算判他们死刑,也心甘情愿。
  可警察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我盯着眼前的少年,开口问道:“那你父亲呢,他去哪里了?”
  钟书轩眼神黯淡下来:“我真的不知道。逃亡当晚,他就独自骑着三轮车离开了。我问我妈,她只说,只要我平安,他就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的猜测:
  “不过我怀疑,我爸是去找黄菜花了。”
  “黄菜花是谁?”
  “就是涂敏的妈妈。”
  钟书轩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恐惧与笃定:“我猜,真正动手杀人的,就是她。而我父亲,应该就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