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派出所吃出的包子碎尸案 > 第128章 施恶者易东方
  师傅说,当年把杨彩凤押返程的路上,车刚开动,他就察觉到,这个女人已经不一样了。
  综合办主任坐在前排副驾。师傅易东方和另一名民警坐在后座,把杨彩凤夹在中间。
  一路上杨彩凤格外温驯,没过多久,脑袋轻轻一歪,靠在了易东方的肩头,像是沉沉睡去。
  易东方挺直脊背,尽量稳住身子,让她靠得稳一些,睡得舒服一点。
  车马颠簸,一路不停,终于回到岭南矿区。
  杨彩凤下车之后,立刻被软禁起来。这次一关,就是数月。软禁的地方是一处居民小楼,有吃有喝,带个小院,唯独没有自由。
  杨彩凤整个人性情大变。不再哭喊,不再怒骂,每日安安静静坐着望天,偶尔听听收音机,只是眼神木讷,神情呆板。
  在矿上很多人眼里,这算是一件好事。
  半年之后,她重获自由。矿区的生活仿佛回归常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上学的孩子,上班的矿工,喝茶垂钓的老人,所有人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那场惊天矿难,好像慢慢被埋进时光里。人们下意识选择遗忘,整座矿山也是如此。
  唯独她没有忘。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绝望、近乎魔怔的方式继续抗争。
  她不再往外跑去上访。转而开始讨好矿里大大小小的人。
  易东方后来跟我说那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她是被人误导、蛊惑了!她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换一点所谓真相、一点帮助。可那些承诺,大多全是骗局!”
  她提着东西,揣着现金,悄悄上门去找矿难幸存者。
  可所有幸存者心里,早就认定赖家父子是罪魁祸首。看见她登门,如同撞见瘟疫,有的闭门不见,有的出口辱骂,硬生生把她赶出门。
  碰壁之后,她又去找当年的知情人。不分昼夜,私下寻访。
  再然后,是各级管理者:井区主任、区长,丈夫赖常思在通风科的旧同事,矿部里曾经同情过她、打压过她,甚至欺辱过她的人。
  到最后,她找到了矿派出所,找到了易东方。
  师傅说,当杨彩凤找上门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已经这样找过多少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借着她的执念,编造谎言哄骗她,换取她的顺从与妥协。
  那个阶段,易东方作为矿派出所民警,被领导指定为她的重点看护人。
  虽说她不再外出上访,但在所有人眼里,她依旧是不稳定的危险分子,派出所从未放松对她的监视。
  那天,易东方按惯例上门走访。敲了很久,房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面目猥琐的男人,一脸餍足地从屋里走出来。一看见身着警服的易东方,吓得脸色大变,慌忙逃开。
  易东方满心疑惑,抬眼看向屋内。杨彩凤衣衫不整,趴在桌前写着什么。
  他一边喊她名字,一边迈步往里走。
  杨彩凤见到是他,瞬间惊慌,飞快收拢桌上的纸笔,死死护住,不肯让他看见纸上写的内容。
  易东方心头一紧,暗道她又在写申诉材料,那颗不肯平息的心,又躁动起来。
  他只能搬出那套教科书一般的说辞,反复劝导。
  杨彩凤一脸诚恳静静听着,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到他说得口干舌燥,她忽然轻声开口:
  “只有你一个,是真的好人呀。”
  话音未落,她突然做出一个举动,吓得易东方连连后退,最后狼狈地夺门而逃。
  自那天起,年轻的易东方再也不敢单独进她家里。
  但只要有空,他就会守在她家附近,盯着那些有意无意上门的人。好几次,他当场厉声喝止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把他们赶出杨彩凤的小院。
  变故发生在她二儿子身上。一天,母子二人爆发激烈争吵,易东方就在门外,清清楚楚听见了全部对话。
  儿子带着哭腔嘶吼:
  “妈!您别再闹了!求您了!家里家外被弄得乌烟瘴气,我还要做人!我这脸往哪放?”
  杨彩凤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
  “儿子,你要脸,你哥命没了,你爸还在牢里。到底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你哥哥的命、你爸爸的清白重要?”
  “可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这些人哪里是帮你,他们就是骗你、耍你!”
  “我知道,很多人是在骗我,耍我。可只要能摸到一点线索,有一丝希望,你妈我就不会收手。就算死,我也绝不罢手!”
  争吵过后,二儿子独自一人冲进杨志鹏的办公室。
  这一次杨志鹏没有躲开,反手紧紧关上办公室大门。没过多久,屋内传出激烈的撞击与打砸声响。
  众人撞开门冲进去,办公室桌椅文件散落一地,一片狼藉。杨志鹏倒在地上,满脸鲜血,半天爬不起来。年轻人站在一旁,双目赤红。
  周围人上前,打算把他带回派出所处置。杨志鹏撑着地面爬起来,抬手拦住了众人。
  杨彩凤的二儿子,之后离开了矿山,一走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杨彩凤孤身一人。她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四处寻访打探。关于她的流言,在矿区传得沸沸扬扬。
  白天,易东方可以守在她家门前,夜里,他不可能一直守着。
  一天晚上,易东方正在派出所值班,外面突然响起大喊:“着火了!”
  他猛地起身冲出值班室,火光浓烟从杨彩凤家的方向升腾而起,夜色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来不及披上外套,拔腿狂奔。
  现场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群众,起火点正是杨彩凤家,矿区五层居民楼带小院的一楼。滚滚浓烟夹杂着火苗从阳台窜出来。
  楼下人群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施救。
  易东方拨开人群冲进楼道,快步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浓烟弥漫,视线受阻。好在他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摸黑摸索到卧室,一把推开卧室门。
  卧室里烟雾反而稀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能看清人影。杨彩凤衣着整齐,静静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月色出神,仿佛对身旁的大火浑然不觉。
  易东方二话不说,弯腰背起她,冲出火场。
  矿救护队很快赶到,阳台的火势被迅速扑灭,没有蔓延,无人伤亡。
  事后勘查发现,有人砸碎阳台玻璃,扔进煤油瓶,是蓄意纵火。
  可当年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矿部又要求冷处理,这起纵火案,最后不了了之。
  那天夜里,夜风清冷。杨彩凤站在路边,看向易东方,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易东方张了张嘴,无言作答。
  之后,他走进杨志鹏的办公室,提出了那个改变杨彩凤一生的建议。
  从那之后,全矿山所有人都认定,是易东方亲手把杨彩凤送进精神病院,哪怕大家心里清楚,她神智清醒,根本没有疯。
  如果说杨彩凤是一场重大的悲剧,易东方就是这场悲剧最后的敲钟人。
  据说刚开始杨志鹏并不认同这个提议。
  直到易东方说出一句话,杨志鹏猛地抬眼看向他,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