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问得脑袋一阵发懵。
“李叔，那个文件包，当时是我师傅拿走的。剩下两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就想问问，您抛出这三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桂林闭口不再言语，转头望向一旁的廖进步。
廖进步脸上一阵尴尬，知道这事躲不过，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他这一段话落进耳朵，直接把我僵在了原地。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要是全都清楚，还执意要继续查这个案子，我们俩自然没话讲。现在你一无所知，我们劝你，到此为止。”
“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写结案材料，我们可以搭把手。你做做表面功夫就行。”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跳，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你们是不是想说，这三件事全都牵扯我师傅？所以这桩命案，本身就和师傅有关？”
“我们什么都没说。你等你师傅回来，当面问问他，再做决定。只是千万别提，是我们问你的这三个问题。”
两个老警察神神秘秘、吞吞吐吐，让我心底越发不安。这场讨论没有任何结果，只能草草收场。
当晚师傅没有回所，电话打过去，一直无人接听。
我一夜辗转难眠。十字路口那两具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浮现。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宿舍，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呼噜声。
抬眼一看，易东方歪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回宿舍休息？
我上前轻轻摇他：“师傅，师傅，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朦胧，满脸疲惫，仿佛整整走了一夜山路。
“去买几个包子，我饿了。”
“好，您等我。”
师傅素来爱吃陈氏包子铺的包子，我还想起三十年前，他宿醉之后，也是叫新婚妻子出门给他买包子。
我走出派出所，直奔包子铺，途经十字路口的时候，整个人还陷在恍惚里，仿佛又回到案发那天，车祸行凶的一幕就在眼前重演。
我走上斑马线，脚步不快不慢穿过路口。
刚走到马路对面，我猛地顿住脚步。脑海里，有一处卡住的疑点，忽然被撬动。
我转身折返，重新走到马路正中间。抬头望向东边，那条公路笔直开阔，没有任何遮挡，大白天视野极好。那天那辆SUV，就是从这个方向冲过来的。
恰好这时，东边驶来一辆车，车速不慢。但这片区域因为当年傻子的案子，路面早早装了两道减速带。车子碾过减速带，被迫降速，碰撞发出沉闷清晰的声响，很远就能听见。
越过减速带之后车子重新提速，可速度已经大打折扣。
我静静站在路中心不动，等车子驶出一半路程，才抬脚往前走。等我走到马路牙子站稳，那辆车才刚刚开到我身旁。车子驶过，卷起一地落叶。保洁阿姨还没来清扫，路面落满枯枝。
我盯着路面，陷入沉思。
我还记得杨志鹏倒在我怀里，嘴里不停涌出带血的泡沫，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但他的眼睛我记得，一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文件包，眼神里满是戒备。
我再次转身走向对面，掏出手机，点开秒表。
模仿老人缓慢的步速，一步一步往前走。横穿整条斑马线，用时十五秒。
我站定等候，东边又出现一辆驶来的汽车，继续计时。从我看见车子，到它抵达十字路口，一共三十秒，刚好是我过马路时间的两倍。
一瞬间，我彻底呆住。
这根本说不通！
包子的事抛到脑后，我拔腿一路跑回派出所。
师傅看见我两手空空回来，脸上带着一股激动的神色，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包子呢？”
我顾不上回答，大口喘着粗气：“师傅……师傅，您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不对劲？确实不对劲。出去这么久，包子都该蒸好了，你空手回来，反倒问我不对劲？”师傅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场车祸、那场谋杀！”
师傅眉头锁得更紧，这是他遇到关键问题时，下意识的反应。
“哦？你说说，哪里奇怪。”
“我刚才在路口实地测了。照着杨志鹏的步速过马路，全程只需要十五秒。车子从东边路口过减速带开过来，要三十秒，足足多出十五秒。就算杨志鹏是爬，也能爬到马路对面。他怎么会被车子撞上？”
师傅微微一怔，显然他从来没有琢磨过这个细节。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
“我怀疑……他是故意站在马路中间，等着那辆车撞上来！”
师傅看向我，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继续说。”
“他知道对方要来撞他，所以特意留在路口等。他们两个人，有可能是合作，联手完成这场谋杀！”
想到这个推论，我难掩兴奋，为自己这个大胆猜想心神激荡。
“合作？为什么要联手制造一场杀局？撞完之后那六刀又怎么解释？合作之后依旧恨意难平，多补的几刀？”
“有血海深仇，又怎么谈得上合作？谁愿意和仇人合谋，让对方杀死自己？你觉得合乎逻辑吗？”
“如果你想证明这个猜想，就去找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要坐在这凭空胡思乱想。袁神探，去查。”
我的脸一下子发烫，心底依旧不服气。
“快去买包子，晚了，陈玉芬的包子口感就差了！”
我挠挠头，只能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还想继续争辩几句，却看见师傅掏出手机，闪身进办公室，“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我心里一动，放轻脚步，悄悄折回办公室门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师傅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有几句话，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
“……我徒弟发现疑点了。他能想到这一层，他们恐怕也快要警觉。”
“你们，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