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真的有事避着我,瞒着我。
他在做什么?
我猛的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师傅抬头一看是我,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就恢复如常。
“你干什么?门也不敲?包子呢?”
“师傅?......”
我大声喊,后面的话却卡在脑子里,还没有组织好词语,不知该该怎么说。
“你偷听我打电话?”
师傅把眼一眯,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我......我没钱了.....”
我灵机一动,走向办公桌,打开抽屉,假装翻找。
我现在只是听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什么也不清楚,可不能跟这老狐狸翻脸,到时吃亏挨揍的肯定是自己。
“穷成这样?买包子的钱都没了?”
师傅瞪着我,我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嘟囔着。
“您反正每次吃东西都不付钱,都是我付,你哪知道你徒弟这点钱,能支撑几天?”
“要债来了?”
“我可不敢。当然,如果您老能发发慈悲也好。”
“转你一百够不够?”师傅语气缓和了,我知道我没事了。
“一百?您也太抠了吧?上次小电驴的事,你还没给我兑现呢?那可是我三千买的。”
“三千?你那破玩意,城南二手市场买的吧,八百满大街。你想讹你师傅我?”
他又开始瞪眼了。他眯眼是真生气,瞪眼就是吓唬人。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我低头一看,大喜,不等他发飙,跑出了派出所。
乖乖,直接转账一千呀!发了!
我边跑边想,一直小气巴交的师傅,干嘛突然这么大方?
是不是心里有事,用钱堵我嘴?
如果是这样,一千可不够。老家伙,你等着吐血吧。
这次,我没敢再耽误,来到陈氏包子铺。
正好陈玉芬在,包子铺热气腾腾,不少老人在这买包子。
“玉芬姐,来六个包子,三个糖包,三个肉包。”
按年龄,我本应该叫她姨的,可我就不,叫姐,她才能笑得更开心。而且下次等钟书轩回来,他得叫我舅。
“你还是不敢吃肉包呀,怕有别的?”
陈玉芬在云蒸雾罩中,瞅着我笑。她真的挺好看的,特别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哪呀,只是喜欢甜的东西。”我也笑了。
自从当上警察之后,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都是阴暗与邪恶,真的很难这么笑。
“唉,我们家小民呀,还是心浅,哪像你那个师傅,心深着呢,无所顾忌,又让人害怕。你要多防着点他,别让他把你给卖了......”
陈玉芬的话,让我心也是咯噔一下。
看来,李桂林和廖进步问的三个问题,我还是要问问师傅。否则,后面的活不好干呀。
至于那个电话的事,我不敢问。
而且,就算问,他也不会给我说实话,反而让他起疑,反感,得不偿失。
回到办公室,师傅又歪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易东方给我的感觉,好像只要有空闲,他就喜欢眯一会。
这是不是老年人的常态呀。
“师傅,包子来了!”
我把包子放在他鼻子下,他立马醒了。
他捏起一个包子,嗅了一下,然后张嘴一口,大半个包子没了。一副满足酣畅的表情。
我也开吃,却是细嚼慢咽。
糖包和肉包不同,不能大口咬,否则那糖汁会溅你一身。
“师傅,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行吗?”
趁他高兴时,问问题,应该会顺利些。
“不行......影响我吃.......吃......”
突然师傅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两眼还直往上翻。
“噎着了?”
我大惊。心想,不会吧?又一个罗明事件吗?
我急忙把师傅的茶杯端过来,可打开一看,里面根本没水。
我转身去注水,师傅却一把揪住我。指指背。
我马上秒懂,开始拍他的背。
“老了,老了,半个包子也能噎着我。当年,生牛肉我也能咬下半块来.....”
我直撇嘴。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是不是廖进步和李桂林那两老小子,给你使绊子了?”
师傅自己又拍了几下前胸,又开始啃他的包子。
不过,这回他老实多了,不敢大口狂吞。
我探头往外看了看,没看到廖进步和李桂林,只有丁兰在办公室里忙碌着。
所有的辅警也不在,他们日常的岗位都在煤矿各个警务岗亭。
如矿井岗亭、洗煤厂岗亭、装车运输岗亭等。
按现在上面的设想,如果真的撤所为警务室,这些辅警包括丁兰可能都会全部划归煤矿企业,成立保安科,归企业自管。
可这个企业,现在每况日下,煤炭资源枯竭,煤炭市场萎缩,这个企业谁知道还能维持几天?
警务室可能也就是一个过渡,那些下放到企业的人员,那饭碗基本就是丢了。
我暗自神伤,自己的去处都没有着落,还替别人操心。
所以,现在手头这个案子,别人可以磨洋工,我是万万不能的。
“师傅?”
“行了,别磨磨叽叽了,我吃完了,你问吧。”
师傅端正身子坐好,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神态明显有些郑重。
反而弄得我有些踌躇了。
我从饮水机上打来了一杯热水,放下几片茶叶,放在师傅面前。
茶叶在杯中慢慢沉底,又浮了上来,漂在水面上,热气在点点扩散。
“就三个问题,您说说就行。”
“问吧。”
“第一个问题,当年您把杨彩凤送进精神病医院,她有没有留下一份申诉材料给您?就是她自己收集的材料?”
我小心翼翼地问,就像在掀开一个存放了多年的又旧又脆弱的陶瓷罐。
“没有。她什么也没留下。”
其实当李桂林问出这句话时,我就猜到了答案,师傅不管有没有这份申诉材料,他都会说没有。
这么多年了,他如果要替她做点什么,早做到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第二个问题,赖常思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出事故时,死在了井下。小儿子叫赖小杨,您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杨志鹏。这是全矿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赖常思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出狱后,应该就知道了。”
师傅语气平静,只是语调中带着一丝叹息。我却一脸愕然。
原来,杨彩凤跟杨志鹏之间是这种关系?难怪赖常思要开车撞他,还要补刀。
“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你先别问,让我猜一下,是不是想问,那个文件包,哪去了?”
师傅突然起身,靠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