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直接在镇派出所门口行凶杀人,这人的胆子大到难以想象。
酒一口没喝,菜一筷子没动,我们四人立刻起身,朝着镇派出所狂奔。
小酒馆距离派出所也就五六百米,片刻功夫就赶到了。
还没走到大门,远远就看见派出所门前围了黑压压一大片围观群众。
“都让开!雷所来了!”
跑在前面的民警一边高声喊话,伸手用力拨开围堵的人群。雷所率先冲进圈内,我们紧随其后挤了进去。
几名民警神色肃穆地围在场地中间。地上趴着一个女人,脸朝下,脊背朝上,一动不动。一滩鲜血正缓缓向四周蔓延开来。
我看得清楚,她后脑的头发被鲜血粘连在一起,颅骨明显凹陷变形,一眼就能判断,是遭到重物猛烈击打。
女人尸体旁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老者。他须发全白,身形精瘦,即便在夜色之中,双眼依旧锐利有神。老人身着老式军装,胸前别着数枚奖章,徽章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他就静静坐在那里,青筋凸起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铁锤。
“阳老?……是您做的?”
雷所的声音微微发颤,嗓子干涩。
“是我,小雷子,把我铐起来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不怪你。”老者语气沉稳,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打电话了吗?”雷所转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民警。
“打过电话了,120马上就到。”
“我是说……算了,我自己来。”
我的目光扫过地面,一眼瞥见女人身侧有件金属物件反光,看起来像是被砸扁了。我正要上前细看,雷所抢先一步弯腰捡起,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揣进了自己口袋。
我转头和廖进步、李桂林对视一眼,看得出,他们两人也看见了这一幕。
雷所走到一旁打电话,没过多久,120急救车抵达现场。
医护人员上前检查女人的脉搏与心跳,随后对着身旁的警察轻轻摇了摇头,退到一边静静等候。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萍州市公安局的人赶到现场。法医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员。到场之后,他们立刻疏散围观群众。
人群退开,空地露了出来。偌大的派出所门前,地上躺着死者,警员来回忙碌,唯有那名老人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画面突兀,刺人眼球。
我们三人虽然也是警察,但不属于本地办案人员,不能参与现场勘查,只能跟着无关人员向后退开。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车裹挟风尘赶到现场。车门打开,一名中年警察脚步踉跄地下来,快步冲向中心现场。周边民警见到他,纷纷立正敬礼。
廖进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是他?阳局,萍州市公安局局长阳帆!”
阳局几步冲到老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旁边围观群众低声议论:“那是他父亲,阳老英雄!”
老人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直接伸出了双手。
阳帆双手颤抖,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手铐,亲手给自己的父亲戴上。
……
“小民,刚才地上那东西,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没有。”我心中满是遗憾。
我们没有继续留在现场围观,这里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简单商量之后,给雷所发了一条微信留言,便返回小酒馆抓紧时间吃饭。直到吃完饭,雷所也没有回复消息。
我主动结了饭钱,发动车子启程返回渝州。
萍州到渝州只有一百多公里,高速上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车子行驶在路上,雷所的电话打了过来,直接拨通我的号码,言语里满是歉意。通话期间,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他把饭钱转还给了我。
这位雷所,行事讲究,我心里暗自佩服。
吃饭之前,他曾凑在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告诉廖进步和李桂林,他们也没有追问。
他当时说:我代雷明谢谢你和你师傅。
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正是师傅和雷明达成的那场交易。只是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一无所知。
但我记得上次办案,如果没有雷明出手相助,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黑警察季超,更没法替易晓意和五个遇害孩子洗清冤屈,为他们讨回公道。
所以要谢,也是相互的。
返程的车上,我们三人聊起钟莲秀的死。
“廖叔,李叔,你们说,钟莲秀会不会是想起了关键线索,或是找到了什么证据,特意到派出所交代情况,结果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老人当场打死?”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下午我们才刚刚传唤询问她,当晚就横死在派出所门口,绝不可能是巧合,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如果真像你猜想的这样,这个老头嫌疑极大,很可能是被人指使过来杀人灭口。”廖进步开口说道。
“可你们听见群众说了,这人是打过仗的老革命,还是阳局的父亲。阳帆可是萍州市公安局长,谁有本事指挥动这样一位老人?”李桂林连连摇头。
“说不定老人家是被人哄骗了。老一辈革命者向来嫉恶如仇,如果有人在他耳边不断灌输,把钟莲秀塑造成十恶不赦的女恶魔,你们想想,老爷子会不会冲动动手?”我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要是这样,幕后之人的心肠就太狠毒了。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灭口。”
“你的意思是,他同时在针对阳局?”
“极有可能。听说阳局这些年深耕扫黑除恶,在萍州得罪了太多人。”
“拿他年迈的父亲做局,这是杀人诛心。”
“能谋划出这么周密、阴暗歹毒的计策,如果这个人也插手我们正在查的案子,对我们而言会非常麻烦。”
廖进步这句话,让我心头猛地一紧。
我想起当初给易晓意打电话那个苍老的声音,再联想到这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不由得暗自揪心。
我倒不是担心自己,我担心师父。很多事师父都瞒着我,不让我插手,处处设限。但我心里明白,他是想保护我,把我隔绝在危险之外。
可他忘了,我也是警察,更是他的徒弟。一旦危险降临,不会放过他,自然也不会放过我。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翻涌,不知不觉,车子驶入宜州地界。宜州刚好卡在萍州与渝州中间,过了这里,离渝州就不远了。
后座的廖进步和李桂林渐渐安静下来。我从后视镜看见李桂林闭着眼小憩,廖进步低头翻着手机,大概是刷短视频打发路程。
忽然,廖进步猛地坐直身子,举着手机递到我的眼前。
“小民,你快看这个!”
我侧过头扫了一眼屏幕,手里的方向盘差点脱手。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