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出名了。易东方出名了。
傍晚华灯初上,夜幕缓缓降临。两个小姑娘在渝州知名的江南风情街附近,划着小船游览孔目江。行到江面时,她们看见不远处有一艘游船在原地不停打转、摇晃。
出于好奇,两人划着小船慢慢靠近查看。
等凑近看清船上情景,两个姑娘瞬间面红耳赤,羞得手足无措。江面上游船往来不少,可眼前这般场面,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姑娘玩心大起,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船上的人毫无察觉,依旧在船上扭动。
拍完视频,两人没多想,直接发到了网上。
这下彻底炸了。这条短视频以火箭般的速度迅速走红,无数好事网友疯狂转发。短短几个小时,就在全网掀起巨大波澜。
渝州孔目江小船事件,当晚直接冲上热搜。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两个小时不到,视频里男女主角的身份就被网友扒了出来。
视频里的女人,是曾经在风情街KTV被驱赶的失足女子,多次被辖区派出所查处,在当地早已臭名昭著。
可众人关注的焦点并不是她,而是视频里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一名警察。
他叫易东方,渝州大名鼎鼎的瘸脚神探!
不用细想,渝州每一个公安干警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一场阴谋,更是一次气焰嚣张的挑衅。
幕后操纵者到底是谁?
他的目标,只是报复易东方一个人?还是要向整个渝州公安发难?
或是藏着更深、见不得光的图谋?
看完这段短视频,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此时距离渝州还有半小时车程。廖进步立刻拨打师傅易东方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关机提示音。想必这会儿,想打给他的人不在少数。
我把手机递给廖进步,让他联系市分局重案组的郑塔。
我心里清楚,找林队打听内情最合适,他一定掌握更多信息。可林队公务繁忙,未必有空接电话,就算接通,也未必愿意把实情全盘托出。
易东方名义上已经离开重案组,但我看得明白,重案组所有人依旧把他当成自己人。
就算林队嘴上不肯承认,心底也是认可的。
师傅出了这么大的事,重案组不可能袖手旁观,注定会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中心。
电话很快接通,廖进步刚把听筒递到我耳边,郑塔咆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民,师傅出事了?你现在在哪?”
我们去萍州调查的事,知情人不多,郑塔并不清楚。
“我正在从萍州返程的路上,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傅现在人在哪里?”
我没有细看完整视频,但隐约留意到,视频里师傅躺在小船里一动不动,只有那个女人搔首弄姿,不断做出撩人的丑态。
“师傅这次麻烦大了!他人现在还没醒,躺在医院。那个女人是被人花钱收买的,她根本不认识师傅!”
听到师傅住进医院,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师傅是被人打伤,或是中了毒昏迷,还是别的状况?
“师傅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其余的疑点都可以慢慢查证,真相终会水落石出,我并不担心。
“师傅……师傅他……”
郑塔突然支支吾吾,话卡在嘴边。
“塔哥,你快说!他到底有没有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就是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问清病房号之后,我们调转方向直奔医院。
师傅被送进了第二人民医院,我记得这家医院是以精神专科治疗为主。
为什么会送到这里?
难道师傅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那可就真的棘手了。自从儿子易晓意离世,又接连遭遇郑氏父子、花儿死亡一连串变故,师傅的情绪本就一直不稳定。如今再摊上这种丑闻,他会不会彻底垮掉?
车子驶入二医院院区,我才发现这家医院规模不大,位置偏僻,环境安静。这里原本是当年电工厂的职工医院,不在市中心。
走进住院部,登上四楼,迎面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市分局刑侦大队的同事,全都身着便衣,神色凝重,满脸愤懑。
看见我过来,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语气亲近,神色间却带着几分难堪。
自从离开重案组,我再和这些老同事碰面,隔阂反倒淡了不少。可他们脸上这份难堪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也觉得,师傅这件事,让整个队伍蒙羞?
我没有多余时间寒暄,快步走向病房。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一阵阵笑声先传了出来。
我当场愣住。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人笑得出来?
笑声里,夹杂着师傅焦急的辩解,我一下就听出是他的声音。看样子,人已经醒了,中气很足,并不虚弱萎靡。
“别笑了……别笑了……我是着了别人的圈套,不是真喝醉了……”
“哈哈,堂堂渝州第一神探易东方,被一个女人下药放倒,你丢不丢人?”那人笑个不停。
“何止是被人放倒,还被两个小姑娘拍下来传到网上直播。这下不只是渝州出名,全国都认识你了。”
“就是,年轻的时候喊你风流你不肯,到老反倒晚节不保,上了别人的贼船,上演这么一出春宫戏,你可真给我们长脸!”
还有一个声音阴阳怪气,满是嘲讽。这声音我听着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病房里吵吵嚷嚷,句句把师傅贬得一无是处,师傅有口难辩,无力反驳。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就算不安慰师傅,也不该在这里肆意嘲弄、落井下石,实在可恶!
我一把推开病房大门,怒目圆睁,高声喝道:
“你们这群混蛋!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都给我滚出去!”
病房里坐着四五个人,年纪都和师傅相仿。有人嬉笑,有人端坐,还有人斜眼打量,没有一人带着半分同情。
我话音落下,屋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病房瞬间鸦雀无声。
我仿佛被好几头阴冷的野兽死死盯住,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小崽子,你找死!”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别乱来!……小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