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抛出手里这条线索,师傅立刻就会松口,同意让我留下来继续查案。
可他只是冷冷扫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老金有样学样,同样斜瞥我一下,摇着尾巴跟了上去。一大一小,完全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师傅!我真握着一条关键线索!”我急得往前追了两步。
“有线索也不行。明天你必须回重案组报到,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一口气堵在胸口,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跟在他身后,沿着路往派出所走。走了大半段,师傅忽然停下脚步。
“说来听听。”
“说什么?”我故意梗着脖子,装出一副拿架子的模样。
“信不信我扭断你的脖子,赶紧说!”师傅眼一瞪,我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耍脾气。
“有个网名叫做井下的鼠的人,您听过吗?”
“井下的鼠?难道你怀疑杨志鹏把那份资料交给了他?你凭什么这么猜?”师傅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就抓到重点。
我把在网上看到的那条留言、我给对方发消息以及他回复我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讲给师傅听,顺带说出我的猜想——这个人多半就是知情人,不然不会用那样一段话来评价易东方。
师傅低下头静静思索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他们的社会地位、生活圈子差得太远,根本搭不上边。杨志鹏凭什么把这么要命的东西托付给他?”
师傅眼底带着几分迷茫,但显然,我的话已经触动了他。
“师傅,您认识这个人?”
“认识。本名叫乔安心,喜欢写点东西。以前矿上有一份矿报叫《岭南日报》,他总爱在上面发些豆腐块短文、小诗,就是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书痞子。”师父一脸不屑。
我听得一愣,有点替这人抱不平:“我听说他以前是矿上一支笔,写小说还拿过大奖。”
师傅骨子里带着几分粗爽,对舞文弄墨的人本就没太多好感,郭红旗出事之后,这份偏见更重。
“有没有拿大奖我不知道。记得当年矿里办综合治理和安全生产征文比赛,这家伙拿了奖,开表彰会请他上台发言,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他捧着稿子站在台上憋了好几分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当场放了一串又响又臭的屁……”说到这儿,师傅仿佛重回现场,忍不住笑出声,“一个当众都不敢开口说话的人,杨志鹏会把绝密资料交给他?”
“他早就不是老样子了。”我急忙补充,“现在他是景江花园的保安领班,看着机灵得很,还救过我办的案子里那位老太太。而且这几天,他人就在矿区。”
我又把陈玉芬的话复述一遍:她好几次看见乔安心往派出所方向走,到了门口又犹豫着折返,心里多半藏了事。
师傅一愣:“那你问过他吗?出事那天,他在不在矿上?”
“还没。要不我直接去找他本人问问?”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明天乖乖滚回市分局,顺便去我办公室打扫卫生。”师傅拄着拐杖,一步一摇,带着老金慢慢走远。
我懒得跟他继续讨价还价,掏出手机拨通兰姐的电话,打听乔安心家确切住址。没等多久,廖进步从路那头走过来,说由他带我过去。老廖对乔安心家熟门熟路,不多时,我们就找到了一排低矮平房。
走到近处,我才真切感受到这片房子的破败。清一色红砖灰瓦,一间紧挨着一间,不少屋子已经被遗弃多年,门窗朽烂脱落,墙体塌了大半,屋内长满荒草,碎锅烂碗遍地都是,一片凄凉。只有寥寥几间保存完好,门前收拾得干净,挂着晾晒的衣物,偶尔有人进出。廖进步跟我说,如今还守在这片平房区的人不多,大部分职工都搬进了楼房。
我们在一户贴着对联的门前停下,这里就是乔安心的家。
我正要抬手敲门,门“呀”地一声拉开,乔安心探出头走了出来。他肩上挎着一只背包,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乔安心,找你问点事。”廖进步抢在我前面开口,伸手拦了他一把。
“廖警官?……找、找我干什么?我今天要上晚班,得回城了。”
今天本是中秋佳节,连节都不肯多留一晚,急着往城里赶。我留意到,他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
“不急,问完几句话就让你走。”
“能不能过几天?等我休假,我主动去找你们。”乔安心一个劲想绕开我们。
“不行,事情紧急。”老廖身子一横,直接堵住去路。
“你们没权利这么拦我吧?上班迟到要扣全勤,这笔钱你们补给我?”乔安心忽然拔高音量,伸手就去推廖进步。
“最好配合一点,你以前那些事,自己心里清楚。真闹起来,对你没好处。”老廖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乔安心身上还有别的记录,师傅对他印象差,绝不仅仅是当年台上出糗那一件事。
听见这话,乔安心脸涨得通红,只能悻悻往后退了一步。他始终把那只背包紧紧藏在身后。
退进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适应。乔安心把背包丢在一张表皮剥落的旧沙发上,自己直接坐到包前面,全身绷得紧紧的,盯着我们。我们拖过两把椅子,在他对面落座。
“乔安心,问你的话,老实回答,别撒谎,听懂没有?”老廖的声音格外严厉。
乔安心看看他,又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三天前,杨志鹏在路口被车撞死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出事那天,你人在不在矿上?”
“我……我在。”
我心头一动,果然没错,那天他就在现场附近。
“案发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杨志鹏?”
“没有。”他答得极快,语气听上去十分肯定,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神却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
老廖目光锐利地锁着他:“你应该听说了,自从傻子那桩事之后,矿区到处加装监控,整个矿上一举一动,全都在天网底下。”
乔安心额头慢慢渗出一层细汗。看得出,他对廖进步颇为忌惮。
“我……我其实见过他,就是擦肩而过,当时我去菜市场买菜,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我突然开口。
“没有!绝对没有!”
慌张一下子冲上他的脸,乔安心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态,慌忙坐回去,整个人死死把背包压在身下。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这个包?”我站起身,伸出手。
“不行!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不能看!”
他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