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派出所吃出的包子碎尸案 > 第146章 人间炼狱
  U 盘里藏着海量信息,有数条和岭南连环血案紧紧勾连,案件等级再度抬升。
  网络上的民意如野火燎原,汹涌的浪潮一路惊动省府、省煤炭厅,市委市政府随即牵头,重新部署岭南煤矿系列凶杀案的侦查工作。
  这次不再是单一部门单打独斗,联合办案组由四家单位共同组建:市公安局、市检察院、省煤矿安全监察局,再加上市国资委。
  我心里暗自疑惑,查凶案、理旧事怎么连国资委都掺了进来?
  当然,侦查主力依旧落在公安头上。
  市局秦局亲自下令,刑事案件由城南分局王副局长挂帅,重案组全员上阵;易东方以岭南矿派出所代表身份参与协办。
  至于“ 9·28 ”事故遗留问题与相关核查,则交给另外三家的专业人员负责。
  消息传到师傅耳朵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咱们爷俩这下算是清闲了。你可以留下来陪着我,就在岭南终老吧。”
  听他这话,我心里一阵别扭,早知道当初不硬撑着犟脾气,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回重案组了。
  可我转头看向师傅,才看见他眉眼深处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袁小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正是九月二十八日,岭南煤矿“ 9·28 ”特大瓦斯爆炸事故整整二十八年的纪念日。
  “那天,我也像现在这样坐在派出所里,电话突然就响了……”
  这段日子,师父很少正面提起这场旧事故。而这一刻,尘封多年的记忆终于像老胶片一样缓缓铺开,一幕一幕讲给我听。
  听完,我只觉得灵魂都在震颤,久久回不过神。
  他低声说了一句:“太惨了,那地方,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时间拉回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这个日子,已经刻进每一个岭南人的骨头里。
  巨响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五分,恰好卡在早班与中班交接班的关口。
  地下三百多米深的 1304 掘进垱头,风机坏了。上一班工人眼看任务完不成,骂骂咧咧不愿升井;下一班人已经下到巷道,堵在垱头口等着风机修好,同样满心焦躁,生怕耽误手里的活。
  两拨人挤成一团,有人说笑,有人抱怨,一个年轻电工慌慌张张蹲在那。
  无数矿灯光束扫来扫去,他身边还有人在催,突然一道电光一闪,下一秒,一声震彻地底的巨响轰然炸开,整条巷道瞬间被火光吞没。
  火龙顺着蜿蜒曲折的巷道疯狂窜逃,一路扬起、引爆悬浮在空中的煤尘,连环爆炸一波接着一波,威力层层叠加,爆炸圈急速向外扩张。
  狂暴的冲击波撞得巷道支离破碎,支架扭曲、岩壁剥落,整片地下巷道变成一只高温高压的巨大熔炉。
  困在里面的人无处可逃,被热浪烘烤、被气浪挤压、被碎块掀翻…… 1304 垱头里,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垱头向外数百米范围内,但凡被波及的矿工,几乎个个带伤。
  有幸存者后来回忆,他当时还在大巷深处,忽然看见黑暗尽头撕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那不是矿灯,也不是普通火光,是死亡撕开夜幕。
  几乎快过听觉、快过人的反应,滚烫的热浪瞬间裹住全身,眉毛、头发、裸露在外的皮肤像直接贴进炉膛,空气烫得根本吸不进肺。
  紧随其后的冲击波狠狠撞上来,仿佛一辆重型卡车迎面撞中身体,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垮塌的支架、失控的矿车、滚落的煤块一股脑往前推,势不可挡。
  摔落在地之后,耳膜轰然破裂,耳边闷响不断,像是无数面大鼓、大钟在脑袋里轮番敲打,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诡异的是,很多人事后说,并没有听见想象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是巷道骤然沉入黑暗,气流乱成一团,空气里浮起一股甜腻又带着腥气的味道,再往后,那股人肉被烤焦的气息,慢慢漫满整条巷道。
  警报瞬间响彻整座矿山。派出所全体民警、矿上护矿队、临时救援队,全都拔腿朝着矿井口狂奔。
  消息传得飞快,井下矿工里,有本矿职工子弟,也有周边村子来讨生活的村民,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家属、亲友。
  哭喊声连成一片,撕心裂肺,整座矿山都浸在悲恸里。民警和护矿队员根本拦不住,不少人红着眼要硬冲下井,拼了命想把自家亲人救上来。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一个人站到所有人面前。那是岭南煤矿党委书记兼矿长,杨志鹏。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高声喊话:“各位亲属同志们,我是杨志鹏!井下现在极度危险,我带头下去救人!要是你们非要硬冲,那就从我身上踩过去,踩死我!”
  汹涌的人群被这一跪拦了下来。杨志鹏没有放空话,说完便带头,第一批下井救援。
  易东方当时还是矿派出所民警,跟着杨志鹏,一同踏进危机四伏的地下。
  可他们根本没法直达爆炸核心,仅仅走到运输大巷,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让所有人呆立原地。
  最先扑过来的是气味,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拼命往鼻腔里钻,就算戴着防尘口罩,也呛得人喘不上气。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哀鸣,矿车歪歪扭扭散落在巷道两侧,矿工横七竖八躺满地面,一张张脸焦黄枯槁。
  救护人员蹲下身施救,可只要伸手一碰,皮肤就粘在手掌上,轻轻一扯,皮肉直接撕脱,惨叫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好不容易摸到 1304 垱头外侧,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挪半步。
  这里正是两班人扎堆等候交班的地方,也是爆炸的核心边缘。
  地上到处是倒下的人,姿势千奇百怪,全都变成了漆黑焦炭,五官扭曲狰狞,唇齿外翻,恐怖的模样,当真就是人间炼狱。
  易东方和几个年轻民警悄悄退到大巷一侧,再也扛不住,弯着腰剧烈呕吐。
  他抬眼,看见杨志鹏也摘了口罩蹲在旁边干呕,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道一道往下淌。
  整条 1304 巷道已经塌成一片废墟,余温居高不下,有毒气体持续弥漫,救援队伍根本无法深入核心,埋在里面的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离这里不远的另外几处垱头也被爆炸波及,同样有伤亡出现。
  矿救护队全力投入抢救,同时紧急向市里、周边城市的专业矿山救护队求援,源源不断的救援力量朝着岭南煤矿赶来。
  可伤亡数字,还在一分一秒往上跳,跳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时,消息顺着渠道一路传到市里、省里,越传越远。
  爆炸过去两个小时,全副武装的武警开进矿区。矿井入口、矿行政大楼、食堂等关键区域全部设卡封锁。
  当天夜里,警戒再度升级,整片矿区进入严管状态,所有进出矿山的道路全部封死。
  夜幕沉沉,除了一辆接一辆鸣着警笛疾驰而去的救护车,偌大矿山陷入死寂。
  白天还在矿井门口痛哭嘶吼的家属,也只能各自回家,压低声音默默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结果。
  只是没人想到,真正的恐怖,这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