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知珩跪在院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被柳氏和苏清鸢的事牵连,家产被查抄了大半,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知予,”他哑着嗓子,冲着我的院子方向喊,“哥对不起你……哥那时候,不该跟着他们一起说你……”
  我飘到他面前,看着他。
  我记得小时候,他背着我上树摘果子,摔了,先问我疼不疼。
  后来他长大了,娶了妻,生了子,就再没背过我。
  他把我忘了。
  我飘过庭院,忽然看见裴砚之。
  他跪在我从前住的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他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烂了。
  “知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这就走,我去边关,替你赎罪……”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
  我想起他从前站在廊下,笑着对我说“知予,往后我护着你”的样子。
  原来那些话,都是说给风听的。
  “裴砚之。”我张了张嘴,这一次,声音居然飘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的方向,浑身发抖:
  “知予?!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我不是回来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还没走。”
  “知予!”他爬起来,踉跄着扑过来,却扑了个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蠢,是我瞎了眼!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看着他,“裴砚之,你护着苏清鸢那天晚上,去药铺买账本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死在你心里了。”
  他僵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转身,飘远。
  身后,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
  我飘到城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春杏的声音:
  “小姐!小姐!”
  她追不上我,站在城门口,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糖糕,哭着喊:
  “小姐,你再吃一口吧!夫人说,吃了甜东西,心里就不苦了!”
  我回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发暖。
  我飘到母亲的坟前。
  母亲的坟在沈家祖坟里,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的字被风吹雨打,有些模糊了。
  我蹲在碑前,伸手想摸一摸碑上的字,指尖却穿了过去。
  “娘,”我低声说,“我来晚了。”
  风卷起落叶,从我魂体中间穿过。
  我想起母亲临终那晚。
  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知予……娘对不住你……”
  我当时哭着喊:“娘,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母亲笑了笑,说:“知予,你要好好的……”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毒死的。
  她走的时候,心里惦记的,全是我。
  我飘在母亲坟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老大夫来了。
  他带着春杏,还有吴嬷嬷,在母亲坟前点了香,摆了供品。
  “沈夫人,”老大夫拱手道,“您留下的证据,老夫都替您交给了官府。柳氏、苏氏,都已经定罪。您和小姐的冤屈,都清了。”
  春杏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
  吴嬷嬷颤巍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夫人,老婆子终于把您的话,带到小姐面前了。您放心,小姐的冤,官府都查清了。”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
  忽然,一阵风吹过,母亲坟前的香火,无风自动,直直地飘向天空。
  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母亲的:
  “知予,娘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