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湿气顺着门缝钻进地下工坊。
谢枕鸢推开操作间大门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主展台上的巨型干花骨架因为受潮严重下塌变形,原本紧绷的花脉全软了下去。
更致命的是,吸附了过量水汽的干花,将提前浸润的冷香丸冲散得一塌糊涂。
原本清冽幽远的古法“雪中春信”,此刻散发出一股发酸发涩的怪味。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的联展评审,只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谢枕鸢脱力般扶住工作台,脸色苍白。
手腕旧伤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嘲弄她的徒劳无功。
“全部重做来不及了,天然植物纤维受潮回软,常规烘干只会脆断。”
助理急得眼泪直掉。
“谢老师,要不……我们退展吧?”
退展,意味着“枕溪”将彻底失去打入高端非遗圈子的唯一入场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陆景深冒着大雨赶了过来,风衣下摆全湿透了,手里却提着两台便携式低温冷凝除湿机。
他将机器快速接上电源,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拿起检测仪测试花材质地。
“含水率超标百分之三十,精油微胶囊破裂。”
陆景深摘下手套,抬头看向谢枕鸢,眼神冷静而坚定:
“我带了分子筛吸附材料,可以物理抽湿,但这只能保住花型,气味救不回来。”
“鸢鸢,这是你的作品,要不要救,怎么救,你说了算。”
他从不自作主张替她决定退路,永远只给她递上最锋利的工具。
谢枕鸢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镜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沈云川从前最喜欢的,就是以“为你好”的名义,斩断她所有的羽翼。
而眼前的陆景深,却永远站在她身后,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
“不退展。”
谢枕鸢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既然冷香被毁,那就改用熟香!”
“把受潮发蔫的重瓣花瓣全部剥离,用研碎的降真香与柏木屑做泥底!”
陆景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想用高温焚香的法子,现场做‘枯木还魂’?”
“对,古法里有一味‘倒提兰’,正是要借着受潮的草木残躯做引子。”
谢枕鸢挽起衣袖,迅速分配任务。
“景深,帮我测算炭火与植物胶的凝结熔点,十分钟内给我数据!”
“好。”
两人在弥漫着焦香的工作台前通宵达旦。
陆景深精准地用仪器调控温湿度,谢枕鸢则凭借惊人的辨香天赋,徒手揉制新的香丸。
凌晨四点,最后一枚香丸在枯枝中心成型。
暗香浮动,温润醇厚,甚至比受潮前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苍劲与生机。
谢枕鸢脱力地坐在塑料椅上,掌心满是草木汁液与香灰。
陆景深递过来一包温热的湿巾,低头极轻地替她擦拭手指上的污渍:
“恭喜你,谢大师,绝地逢生。”
男人指尖温热,目光专注而克制。
谢枕鸢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心头那一层冰封已久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温热的缝隙。
她忽然发现,面对未知的风浪,她不再害怕。
因为身侧这个人,愿意陪她一起挽起袖子,分担所有的泥泞。
第二天上午,非遗联展现场。
“枯木生香”展台前人头攒动,评委们对着浴火重生的作品赞不绝口。
然而就在谢枕鸢准备登台领奖时,展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川带着一身凌厉森然的寒意,大步穿过人群,目光如鹰隼般直逼展台中央的谢枕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