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通道的黑雾是铅灰色的,像淬了毒的铁水,尚未靠近,就感到一股碾压般的重压,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压在肩头,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通道口的岩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痕里都嵌着细碎的骨头渣,凑近了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深处啃食骨骼。
“这里面是‘石匠’老秦。”穆青秀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那重压碾碎,说道:
“他是被黑袍人用巨石活活压死的,临死前还在凿一块镇河碑——黑袍人要他在碑上刻下向阴河邪祟臣服的咒文,他宁死不从,被巨石压成了肉泥,连骨头都嵌进了岩壁里。”
她抬手按在岩壁上,指尖刚触到裂痕,就被一股大力吸住,竟要将她的手往裂痕里拖,说道:
“他的怨气与岩壁融在了一起,整座山都是他的躯体!”
话音未落,岩壁突然剧烈震动,铅灰色的黑雾里升起一道顶天立地的影子——那影子完全由岩石构成,头颅是块磨盘大的青石,上面布满凿痕,双眼是两个幽深的石窟,往外喷着灰黑色的石粉;
身躯是层层叠叠的岩石,每块岩石上都嵌着碎骨,随着他的动作互相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双手是两柄巨大的石锤,锤头布满尖刺,砸在地上时,整道通道都在摇晃,碎石像雨点般落下。
“凿!凿碎这碑!”石匠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岩壁的裂痕里炸出来的,震得人耳膜生疼,每说一个字,就有无数碎石从黑雾里射出来,像锋利的箭矢。
魏晓东躲闪不及,被一块碎石砸中胳膊,“咔嚓”一声,骨头竟被砸得错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张北岛挥剑迎上,噬魂剑的金光砍在石匠的石锤上,竟被弹得老高,剑身上迸出火星,金光瞬间黯淡下去。
“这石头比玄铁还硬!”他后退几步,发现石匠脚下的地面正在下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又说道:“他把当年压死他的巨石融进了自己的躯体!”
石匠突然抡起双锤,对着众人站立的地面猛砸,地面瞬间裂开巨大的缝隙,冯伟明反应快,一把将赵九奺拽到身边,两人堪堪躲过缝隙里喷出的石粉——那石粉落在地上,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显然带着剧毒。
“他在恨那块镇河碑!”穆青秀突然喊道,“黑袍人最后还是让别人刻了咒文,立在了阴河岸边,他的执念就是要砸碎那块碑!”
王玉川握紧马魂刀,刀身传来滚烫的温度,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石匠喊道:
“老秦叔!那碑是假的!你刻的才是真的!当年你偷偷在山壁里藏了块真碑,上面刻的是‘镇河安澜’,不是什么臣服的咒文!”
他边喊边挥刀砍向岩壁,马魂刀的红光砍在裂痕上,竟“滋滋”地烧了起来,裂痕里的碎骨发出痛苦的呻吟。
石匠的动作猛地一顿,石窟般的眼睛盯着王玉川,黑雾里的石粉喷射得慢了些。
“真……碑?”他的声音里带着迟疑,石锤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冯伟明趁机解下腰间的铁链,将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用力甩向石匠的头颅,铁链“哗啦”一声缠住青石头颅,他使劲往后拽,却被石匠轻轻一挣就拖了过去。
“赵九奺!用松香!”冯伟明喊道,铁链上还沾着周婶纺的棉线,或许能黏住石粉。
赵九奺立刻掏出松香,往铁链上撒去,松香遇热融化,竟真的将喷出的石粉黏住了。
她又掏出火折子,点燃铁链上的棉线,火苗“腾”地窜起,烧得铁链通红,石匠的头颅被烫得“滋滋”冒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就是现在!”张北岛瞅准机会,将噬魂剑插进石匠躯体的岩石缝隙里,那里嵌着最多的碎骨,显然是他当年被压碎的骸骨。
金光顺着缝隙蔓延,碎骨竟在金光里微微发亮,石匠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你看!这才是你的碑!”穆青秀突然从行囊里掏出块玉佩——那玉佩是她从阴河岸边捡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安”字。
穆青秀说道:
“这是你刻碑时掉的!你看这字,跟你刻的一模一样!你没输,黑袍人才是输的!”
石匠低头盯着玉佩,石窟般的眼睛里慢慢渗出石泪,那石泪落在地上,竟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石花。
他的动作彻底停了,铅灰色的黑雾开始变淡,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岩石——那些岩石上,竟真的刻着模糊的字迹,拼凑起来正是“镇河安澜”四个大字。
“真……的……”石匠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带着戾气,他缓缓放下石锤,巨大的身躯开始剥落,层层岩石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洁白的骨殖,那些骨头在光网的映照下,竟泛着温润的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身躯彻底化作碎石,只留下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面刻着清晰的“镇河安澜”,静静地躺在通道中央。
通道口的黑雾散了,岩壁上的裂痕渐渐愈合,露出里面平整的石面,上面刻着一幅石匠凿碑的画,画的角落里刻着个“秦”字,旁边还有柄小小的凿子。
张北岛将噬魂剑靠在青石上,剑身上的划痕渐渐消失,金光重新变得温润,与青石上的字融在一起,升起暖黄的光,汇入岩壁的光网。
魏晓东被冯伟明扶着,胳膊上的错位竟在光网的映照下慢慢复位,疼感渐渐消失。
王玉川摸着马魂刀,刀身的红光比刚才更亮了,他望着那块青石,轻声说:
“他终于砸碎了心里的碑。”
赵九奺将剩下的松香收好,望着通道深处,那里传来隐约的凿石声,清脆而坚定,像是石匠终于能安心完成未竟的工作。
众人往第七道通道走去时,第六道通道里的震动彻底消失了,那块刻着“镇河安澜”的青石在光网里泛着微光,像一颗守护安宁的星辰。
穆青秀回头望了一眼,岩壁上的画突然清晰了些,石匠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六个了。”张北岛望着光网,光网已经像条温暖的毯子,覆盖了大半个岩壁。
张北岛说道:“这光越来越沉,像是承载了他们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力量不仅是守护,更是指引,正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向黑石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