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诡异谜世界 > 第345章 货郎惊怨
  第八道通道的黑雾是暗绿色的,像腐烂的池塘水,黏稠得能拉出丝来,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一股甜腻的腥臭味包裹——那气味像馊掉的蜜饯混着腐肉,闻多了让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连岩壁上的光网照到这里,都被染成了诡异的青绿色,仿佛被毒液浸透。
  通道口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踩上去“噗嗤”作响,黏液里沉着无数细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偶尔有半截手指似的东西从黏液里浮起,指节还在微微弯曲,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面是‘货郎’陈五。”穆青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紧接着缓缓说道:
  “他不是本地人,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箱子里装的都是给孩子的糖人、风车。
  黑袍人说他私藏反抗的信件,把他的货郎担烧了,还把融化的糖水灌进他嘴里,
  最后用铁钉钉穿了他的手掌,把他吊在阴河岸边的老槐树上……”
  她说到“孩子”两个字时,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说道:
  “他最疼镇上的小孩,总把最后一块糖留给没爹没妈的娃……”
  话音未落,黏液里突然冒出无数只小手,指甲缝里嵌着糖渣,争先恐后地往上抓,抓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绿色的抓痕,抓痕里很快长出毛茸茸的绿霉。
  紧接着,一道摇摇晃晃的黑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他的肩上搭着半截烧焦的货郎担,担子里淌着黑乎乎的糖浆,滴在地上立刻凝成黑色的硬块,硬块上还嵌着烧焦的风车骨架;
  他的嘴被糖水粘得死死的,嘴唇肿得像紫黑色的水泡,每动一下就裂开一道口子,流出带着糖味的黑血;
  最吓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都被钉穿,铁钉钉帽上还挂着干枯的皮肉,手心却死死攥着一块融化后又凝固的糖,糖块里裹着半张小孩的涂鸦。
  “糖……糖没了……”陈五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被糖浆堵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带着拉丝的黏腻感。
  他突然将货郎担往地上一摔,担子里滚出无数颗黑色的糖球,糖球落地就炸开,里面钻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每只虫子都长着小孩的脸,尖声哭叫着往众人身上爬。
  魏晓东的脚踝被虫子爬到,立刻起了一串红肿的燎泡,像是被滚烫的糖浆烫过。
  “这些虫子是他的执念化成的!”张北岛挥剑劈向虫子,噬魂剑的金光却被虫子身上的糖衣弹开。
  剑刃上竟沾了层黏糊糊的糖,金光顿时变得滞涩,张北岛说道:
  “他恨自己护不住那些孩子的糖!”
  陈五突然咧开嘴笑了,裂开的嘴唇里露出被糖水腐蚀得只剩半截的牙,他举起带钉的手,对着赵九奺的脸就按了过来。
  赵九奺慌忙后退,手背上还是被铁钉钉帽擦到,瞬间起了层黑紫色的斑,像是中了剧毒。
  “他要把你变成糖人!”穆青秀急得将绣花针往陈五身上扎,针却被他身上的糖浆粘住,根本刺不进去。
  冯伟明的铁链刚缠上陈五的货郎担,就被担子里淌出的糖浆黏住,链环瞬间被粘在一起,怎么拽都拽不动。
  “这糖浆能黏住铁器!”他使劲一挣,铁链竟被黏得变形,手腕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王玉川突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块粗盐——这是他准备用来消毒伤口的,他将盐往陈五脚下的黏液里撒去,盐遇黏液立刻冒出白烟,那些抓人的小手瞬间缩回黏液里,发出痛苦的滋滋声。
  “他怕咸!糖水遇盐会化!”王玉川喊道。
  王玉川挥起马魂刀砍向陈五手里的糖块,刀身的红光砍在糖块上,竟“滋滋”地烧了起来,糖块里的涂鸦渐渐清晰,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货郎担,旁边写着“谢谢陈叔”。
  陈五的动作猛地一顿,带钉的手悬在半空,盯着糖块里的涂鸦,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在哭。
  “陈五叔!糖还在!”赵九奺突然从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出发前买的麦芽糖,糖块上还粘着根干净的竹签。
  赵九奺说道:
  “你看!我给孩子们留着糖呢!他们说等你回去,还要吃你挑来的糖人!”
  她将麦芽糖举到陈五面前,糖块的甜香混着盐的咸涩,竟奇异地驱散了周围的腐臭味。
  陈五盯着麦芽糖,带钉的手指微微颤抖,攥着黑糖的手慢慢松开,糖块落地摔碎,里面的涂鸦飘了起来,化作无数个小孩的笑脸,在黑雾里轻轻晃动。
  “娃……娃们……”陈五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带着黏腻的恨意。
  他身上的糖浆开始融化,顺着皮肤往下淌,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铁钉钉帽上的皮肉渐渐脱落,露出干净的钉身;货郎担上的焦黑也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红漆。
  张北岛趁机将噬魂剑插进陈五脚下的黏液里,剑身上的糖衣遇着黏液里的盐分,渐渐融化,金光重新变得清亮,顺着黏液蔓延开,那些黑色的糖球瞬间失去了毒性,化作无害的糖渣。
  “你看,他们都在等你。”穆青秀指着那些小孩的笑脸,轻声说,“当年你护着的娃,现在都长大了,他们说要像你一样,给更小的娃送糖吃。”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偶,正是赵九奺之前用来安抚水猴子的那个,布偶手里被她塞了块新的麦芽糖,说道:“这是他们托我带给你的,说谢谢陈叔当年的糖。”
  陈五颤抖着伸出带钉的手,轻轻碰了碰布偶手里的麦芽糖,铁钉钉身突然“啪”地断裂,手心的伤口里渗出透明的水珠,像是在流泪。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麦芽糖,用没受伤的指尖捏着,往通道深处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货郎担上竟飘出阵阵清甜的糖香,像是真的装满了崭新的糖人。
  通道口的黑雾散了,岩壁上露出一幅刻着货郎担的画,画里的货郎正给一群孩子分糖,每个孩子手里都举着糖人,画的角落里刻着个“陈”字,旁边还有颗小小的糖块。
  张北岛将噬魂剑靠在岩壁上,剑刃上的糖渍渐渐消失,金光与画里的糖块融在一起,升起暖黄的光,汇入光网。
  冯伟明解开被黏住的铁链,链环虽然有些变形,却比刚才更光亮了。
  赵九奺手背上的黑斑渐渐褪去,她望着通道深处,那里传来隐约的货郎鼓响,“咚咚锵”的声音轻快又热闹,像是货郎又挑着担子走在镇上的路上。
  众人往第九道通道走去时,第八道通道里飘出的糖香越来越浓,岩壁上的画里,孩子们的笑脸变得格外清晰,手里的糖人仿佛在阳光下闪着光。
  “八个了。”张北岛望着光网,光网的暖黄里竟掺了丝甜甜的光晕,张北岛感叹道:“他终于能给孩子们送糖了。”
  他不知道,那丝甜光晕里,藏着多少个被守护的童年,正化作温柔的力量,护着他们往黑石礁走得更轻、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