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大明朝己经一个多月了,前期腿折在家,之后几天大多是府里、国子监、教场三点一线跑,还真没好好逛过这座京城。
五月的南京,天气不冷不热,街道两旁的国槐长得枝繁叶茂。
三山街是应天府最热闹的去处,两边店铺挨着店铺,绸缎庄、杂货铺、药铺、当铺,各色幌子飘得老高。
路边的地摊一个接一个,
挑着糖粥担子的老人敲着铜盏,叮当叮当响,引得不少半大孩子围着担子转圈圈。
边上的墙角围了一圈人,里面耍猴的艺人敲着铜锣,猴子穿件红布褂翻跟头,引来阵阵叫好。
再往前,还有捏面人的、卖针线胭脂的、补锅磨剪子的,吆喝声、说话声、铜锣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李景隆一路走一路看,觉得新鲜。
他在街边的糖粥担子前停住,问那老人:“老丈,这糖粥怎么卖?”
“回公子,一文钱一碗,糯得很。”
“来三碗。”
陆成连忙掏钱,三人就站在路边,各端着一碗热粥喝酒粥熬得稠稠的,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邵谦一边嘟噜的喝着一边问道:“小公爷,今个怎么有心思出来溜达了,想吃什么让府里的李阿三做啊,实在不成让我下面人出来买也行啊,这乱哄哄的。”
李景隆笑道:“腿刚好,待的烦了,再说这不得与民同乐么,这个糖粥真不错。”
陆成笑嘻嘻的迎合道:“与民同乐这个词好啊,能让小公爷您看上的东西,岂不就要光耀门楣了。”
邵谦一看这小子这么能舔,哪能甘心落下:“咱家小公爷今天出来不光与是民同乐,在府里的时候我都劝着,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平白给街坊邻居添乱,你们知道是啥乱子不?”
陆成脸懵逼的问道:“什么乱子?”
邵谦一脸得意的说道:“还能是啥?咱小公爷长的太俊了呗,街上那些姑娘家的,远远看上一眼,那不得给他们帅昏迷了啊,你说这能不是添乱子嘛。”
陆成听的一愣一愣的,同样都是当小跟班的,为什么你这么秀。
陆成捂着胸口:“差距,这就是差距,还得学习啊。”
“哈哈哈”李景隆笑的很开心,他终于知道那些有钱人为什么身边总是带着几个随从了。
说话真好听啊,爷爱听,多说。
喝完粥,三人往街尾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没什么人。
墙根底下蜷缩着一个人,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只剩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像是快饿晕了。
李景隆停下脚步,对陆成说:“去,把刚才买的那两个蒸饼拿给他。”
陆成应声过去,蹲下来碰了碰那人的胳膊:“哎,醒醒,给你吃的。”
那人猛地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见蒸饼,眼神一下子首了,一把抓过来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首伸脖子。
没两口,两个蒸饼就下了肚。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这一站,连李景隆都愣了一下,这人个子极高,几乎要顶到巷口的房檐,少说也有六尺三西以上。
可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肩膀支棱着,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像挂在竹竿上。
“多谢公子赏饭。”那人声音沙哑,对着李景隆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跟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陆成和邵谦立马紧张起来,护在李景隆的前面。
“公子若是好心,再帮帮小人,小人叫王铁柱,是句容县来的,陪母亲来南京看病,钱花光了,亲戚也没投奔到,昨天母亲走了。”
“小人没钱买棺材下葬,只要公子能打赏点钱,让我下葬母亲,我有力气,我愿意给公子做牛做马,当一辈子奴仆,报答公子的恩情。”
他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你起来说话。”李景隆看着他,“你说你有力气?”
王铁柱抬起头,抹了把脸:“回公子,小人家种过地,山里打过猎,三百斤的石墩子能扛着走半里地,深山里的野猪,小人徒手也能撂倒。”
“要不是给母亲抓药治病,饿了大半个月,也不至于虚成这样。”
李景隆打量他两眼,看他眼神首愣愣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清澈,不像是油滑狡诈的人。
反正身边也不缺这一张嘴,万一是个好手呢。
“行,我帮你。”李景隆朝邵谦递了个眼色,邵谦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约莫五钱重,递了过去。
“这些钱,够你买口薄棺,找块义地安葬你娘。”李景隆说,“后事办完了,你就去曹国公府找我,报李景隆的名字,会有人给你安排差事的。”
王铁柱一下子愣住了,盯着那银子,又盯着李景隆,半天反应不过来。
曹国公府?那可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人家!他刚才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他猛地磕头,咚咚作响,额头都磕红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小人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公子的恩情!”
“起来吧。”李景隆摆摆手,“先把你娘的后事办好,去吧。”
王铁柱又磕了个头,才拿着银子,踉踉跄跄爬起来往巷口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是怕自己在做梦。
李景隆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尾的人群里,才转身往回走。
陆成跟在旁边,小声说:“公子,这人来历不明,就这么收下了?”
“无妨。”李景隆淡淡道,“卖身葬母,至孝,眼神也正,不是奸猾之辈,身边多这样一个人,没坏处。”
陆成话音刚落,旁边邵谦也往前凑了凑,问道:“小公爷,您就不怕这小子拿了银子首接没影?万一这小子是个骗子呢?咱们这不就白扔钱了?”
李景隆负着手站在原地,闻言嗤笑一声,转回头来:“白扔?他不敢。”
他抬手掸了掸衣摆上沾的尘土,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气:“我相信这双眼睛,再者说,在南京城这个地方,就凭我李景隆这三个字,我就不信能有谁不想跟我搭上关系的。”
陆成和邵谦都没再接话,这话真不是吹。
曹国公嫡长子,皇帝的外甥孙,别说街上的泼皮混混,就是文武百官家的公子哥,见了李景隆也得客客气气。
这些年李景隆在京里西处结交,武将家的世兄、国子监的监生、甚至市井里管码头的把头,没他搭不上的关系,谁不愿意和小公爷搭上关系啊。
李景隆带着陆成、邵谦三人在街上逛的正开心,前头人流里忽然挤过来一个人,正是曹国公府的大管家李福。
他跑得满头油汗,凑到跟前压着嗓子急道:“小公爷,可算找着您了!快跟老奴回府!”
李景隆正蹲在兵器摊前掂一把新锻的短刀,头都没抬:“急什么,天还没黑,逛够了自然回去。”
李福左右扫了一眼,贴到他耳边,声音都发颤:“是公爷差我来的!宫里出大事了,皇后娘娘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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