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李景隆猛地抬头,“怎么可能?他一个医士,无亲无故的,能去哪?之前雄英的事了了,咱们也没拘着他,天天就在后院药庐待着,好吃好喝伺候着,没理由啊,平白无故怎么会没影?”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苏敬不是外人,跟着李文忠南征北战十来年,阵前救过他三次命,虽说他是孤身一人,无父无母也无儿无女,但绝不可能叛变。
那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曹国公府里消息泄露了。
“糟了。”李文忠猛地一拍桌案,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他知道雄英中毒的底细,还参与了皇后的诊治,看来漏风了,有人是要查咱们!”
他当即站起身,声音冰冷:“传我的令,府里所有亲军、家奴,全部出动!去五城兵马司调人,挨街挨巷搜!”
“这两天在府周边晃过的生人、城里大小药铺的游医、甚至走街串巷卖野药的,看着眼生的先抓了再说!南京城就这么大,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翻出来!”
这一下,整个南京城都炸了锅。
曹国公府的兵丁横着走,带着兵马司的差役挨家挨户拍门,街面上的闲汉、挑担的货郎、甚至赶考的书生,只要形迹可疑的,先锁了往牢里塞。
半天功夫,应天府大牢塞了几十号人,哭爹喊娘的,谁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王法。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在找谁,李文忠只交代了自己的亲兵,还有一部分家将,由他们每个人单独带一队人去认人。
与此同时,满朝文武家都收到了信,一个个心里打鼓。
曹国公府这么大动静,近些年这是头一回。
魏国公府,徐达正坐在廊下擦他那把随征北的旧战刀,儿子徐辉祖快步过来:“爹,外头乱套了,曹国公府满世界抓人,不知道在找什么。”
“兵马司的人都被他们调得团团转,街面上都没法走了。”
徐达手里的粗布没停,头都没抬:“李文忠不是没分寸的人,这么大张旗鼓,要么是人真的要紧,要么就是故意演给什么人看。”
“你少掺和,约束家里人,最近别往街上瞎逛,更别跟曹国公府的人起冲突。”
“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问问?好歹同僚一场。”
“问什么。”徐达哼了一声,“人家不想说,问了反而讨嫌,宫里刚出皇后的事,这会儿动静大,多半跟宫里有关,咱们老老实实待着,别沾那趟浑水。”
颍国公府。
傅友德正跟几个老部下喝酒,听了管家的禀报,放下酒杯皱了眉:“李文忠这是唱的哪一出?儿子刚救了皇后,转头就满城抓人。”
底下副将说:“我打听了,那帮人嘴紧的很,都不知道在找谁。”
“不知道?什么人值当李文忠整这么大动静?”傅友德摇摇头,“不对,我看啊,指不定是宫里哪位的意思,借着曹国公的手办事。”
“都嘱咐下去,家里人都收敛点,最近别惹事,尤其别往曹国公府跟前凑。”
韩国公府,李善长半躺在榻上,听儿子李祺絮絮叨叨说事,手指慢慢摸着花白的胡子,半天没吭声。
“爹,你说这李文忠是不是有点过了?什么都不说,闹得满城风雨,连爹您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说打个招呼。”李祺皱着眉,“下午刑部的人还来问,要不要出面管管,这么下去京城治安都乱了。”
“管?谁敢管。”李善长睁开眼,笑了一声,“他是皇上的亲外甥,刚救了皇后娘娘的命,别说抓几个闲人,就是真拆几间房子,皇上也未必说他什么。”
“可这也太嚣张了”
“你懂个屁。”李善长摆摆手,“李文忠这不是嚣张,他嚣张的时候你没见过,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呢?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等着看吧,不出今晚,就得有结果,我估摸着啊,他要找的人或者东西,兴许早就找到了,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善长摸着胡子:”这么闹,要么给别人看的,要么就是宫里真的有事了。”
李祺愣了:“那他抓那么多人”
“抓的都是幌子。”李善长慢悠悠道,“你记着,往后见了李景隆,客气着点。”
“这小子不简单,以前只以为是个游手好闲的勋贵子弟,这回皇后的事一闹,你看他在皇上面前那分寸,还有他那医术李家这势力,还得往上长,少得罪他,没坏处。”
李善长感叹道:“看来虎父还真的无犬子,曹国公府后续有人了。”
曹国公府的人这一整天,一首在整个南京城里转悠,抓得人越来越多,可依旧没有停下。
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俩没有了吵闹的情况,就静静地坐在大厅里等下人来汇报消息。
天刚黑的时候,曹国公府后门来了顶小轿,没挂灯笼,悄无声息的。
大管家李福的引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女人进来,正是马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女官苏媞。
进了内厅,苏媞先回了个礼,随后开门见山说道:“公爷,小公爷,娘娘让我来的,苏敬先生没事,是娘娘让人给藏起来了。”
李文忠和李景隆同时松了口气,悬了一下午的心“咚”地落了地。
“娘娘怎么也不递个信?”李文忠苦笑,“我们爷俩都以为他被人掳走了,差点把南京城翻过来。”
苏媞说道:“白天娘娘突然晕倒,被小公爷救了以后,睁眼睛刚想说的时候,公爷己经带着小公爷回府了,白天人多眼杂,只能天黑的时候才走小路过来。”
苏媞又低声道,“前日里东宫那边有人打听皇后娘娘这边的消息,娘娘怕迟了生变,当天就派人秘密把他接进了宫,安排在坤宁宫后院的杂役房。”
“扮成采买的老仆,连宫里多数内侍都不知道,本来想等风头过了再告诉你们,没成想娘娘身体突然出了问题。”
李文忠点点头:“还是娘娘想得周到,我还正愁怎么把苏敬安插到宫里,要是每天都去,目标太大了,这下倒好,首接藏在眼皮子底下了。”
“不过,娘娘这也太冒险了,怎么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
苏媞也是一脸愁容:“娘娘说了,宫里人多眼杂,再加上这个苏敬又是您府里出来的,让吕氏的人看到,难免会破坏计划,无奈只能安排到无人盯着的后院杂役房。”
苏媞继续道,“娘娘告诉,戏还得接着演,你们这么大闹一场,东宫那边肯定盯着呢,就这么算了,反倒容易露馅,得找个由头收场,别让人疑心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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