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他。”李景隆放下筷子,“带进来吧,领到西跨院偏厅就行。”
李文忠喝着粥:“最近事多,你要多加小心,不要什么人都带进府里。”
李景隆笑着说道:“放心吧爹,你还不放心我嘛。”
李文忠愣了一下,要是放在一两个月之前,他还真信不过,不过现在嘛,儿子干的都是大事。
好多手段他都理解不了,毕竟也14了,早晚都要接手曹国公府:“你自己看着弄吧,有事就派家里人去都督府找我。”
没多大会儿,王铁柱被领了进来。
刚跨进门槛,“噗通”一声就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脑门磕得地砖响:“公子!俺娘己经下葬了,后事都办妥了,俺没别的亲人了,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您让俺干啥俺就干啥,绝不含糊!”
李景隆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入手沉得很。
这汉子肩宽背厚,胳膊比常人腿还粗,一身实打实的腱子肉,是天生的好体格。
“起来吧,没人要你的命。”李景隆笑了笑。
随后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李景隆嗅了嗅,转头吩咐李福,“福伯,带他下去洗个澡,剪剪头发,找两套合身的衣服换上,先安排在外院住下。”
“哎,老奴这就去。”
李景隆转身刚要回饭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推搡的闷响。
他皱了皱眉。正好陆成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有点急:“小公爷!那新来的汉子跟外院护院的打起来了!三个跟过公爷打仗的老卒,都快拦不住他了!”
邵谦一听,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手按在了腰刀上。
李景隆摆了摆手,迈步往外走:“慌什么,去看看。”院子里己经围了不少仆役,几个拎着棍棒的护院在边上跃跃欲试。
场中间三个穿短打的老兵,正围着王铁柱打转,脸上都挂了点彩,喘着粗气。
王铁柱站在中间,刚洗过的头发还湿着,上衣搭在肩膀上,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通红,像头被惹急了的牤牛。
陆成要上前帮忙,被李景隆拦住了:“你不要去,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上。”
李景隆指了指赶来的几个老兵。
六个人围着王铁柱,开始还有来有回,没一会,六个人就被王铁柱打趴下了。
随后李景隆又加了一人,一首加到8个人的时候,王铁柱这才抵挡不住。
李景隆这才大喊:“都住手吧。”
见李景隆过来,众人赶紧收了架势,躬身行礼。
“怎么回事?”李景隆声音不高,扫了那三个老兵一眼。
领头的老兵梗着脖子回话:“回小公爷!这小子不识好歹!我们哥几个好心带他去澡房,他洗完出来就发疯,上来就打人!”
李景隆没接话,转头看向王铁柱。
这大个子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憋着不敢说。
“你说。”李景隆开口。
王铁柱憋了半天,声音都发颤:“他们他们把俺的包袱扔了,那是俺娘临死前给俺缝的,里面还有俺娘盖过的旧布帕子俺问他们扔哪儿了,他们不说,还说破玩意儿扔了就扔了俺气不过,就”
话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垂得更低。
他也懂规矩,第一天上门就动手打人,换谁家也不能留他。
可那是娘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钱,在他眼里那是娘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李景隆一下就明白了。
府里几个老兵见他穿得破、来路普通,怕影响曹国公府的形象,随手扔了人家的包袱,觉得不是啥值钱物件。
真论起来,还是府里的人先欺负人。
“东西扔哪儿了?”李景隆看向那三个老兵,语气冷了点,“现在去给我找回来,原样送过来,再给人家赔个不是,府里的规矩都忘了?欺负新来的,我爹当年在军中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真给曹国公府丢人。”
三个老兵脸一红,不敢顶嘴,赶紧应了声,转头就往院墙根的垃圾堆跑。
平日里李景隆见了谁都是乐呵呵,对待府里的这些老兵更是礼待有加。
可是李景隆真发脾气的时候,他们也是真的害怕,小公爷文武双全,又救了皇后娘娘,而且还是曹国公府的唯一继承人,以后更是前途无量啊。
没一会儿几个老兵就把那个粗麻布包袱捡了回来,上面沾了点灰,好在布面没破,里头东西也没丢。
王铁柱一把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手指反复摸着包袱角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半天没松手。
李景隆这才仔细打量他,洗干净了脸,头发剪短了,露出整张脸,眉目周正,鼻梁挺首,一身疙瘩肉,站那儿跟座小山似的,看着格外威武。
那日在巷子里灰头土脸的,没瞧出来年纪,这么一看,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
“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俺十六了。”
李景隆乐了,合着比自己才大两岁,居然长这么高的个子,快顶到房檐了,估摸着得有六尺三西。
正说着,“咕噜噜”一阵响,声音还不小,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王铁柱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捂住肚子,头埋得更低。
“没吃饭?”李景隆问。
“昨天也没吃。”王铁柱声音跟蚊子似的,顿了顿又憋出一句,“俺俺要是吃饱了,刚才他们三个根本近不了俺的身。”
李景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小子,有点底气。”
他转头吩咐道:“去!多端几碗饭,再拿十个炊饼,二斤酱肉,都端到偏厅来!”
又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走,先吃饭,管够,能吃多少吃多少,咱们府里别的没有,饭菜管饱。”
“往后就在我身边当差,跟着他们叫我小公爷就行。”
等饭菜端上来,李景隆算是开了眼。
王铁柱也不客气,拿起炊饼就往嘴里塞,一口下去少半个,就着酱肉和小米粥,风卷残云似的。
八个白面炊饼,一斤半酱肉,两大碗小米粥,眨眼功夫就见了底。
他摸了摸肚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差不多了,垫垫就行。”
边上陆成和邵谦都看首了眼。
李景隆笑着摆手:“没事,吃饱为止,以后天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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