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只会翻来覆去说“强词夺理”。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了半天没插话,这时候才敲了敲扶手:“朕看这事,办得挺好。”
一句话,满殿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没花国库的钱,给伤残老兵谋了活路,还让满朝文武都记着,底下当兵的不是白卖命的,李景隆没做错。”
李景隆往前半步,躬身行礼:“陛下,臣还有一事回禀。”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说。”
“这这个主意不是臣一个人想出来的,大多都是皇长孙殿下拿的主意,臣就是个跑腿的,买肉、借家伙、摆摊子,全是殿下盯着安排的,连这“奉旨济残,烤肉筹钱”的牌子,也是皇长孙殿下找太子殿下特意请的旨意,目的就是为了给老兵们撑撑腰。”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摸着胡子哈哈大笑,笑声在奉天殿里荡开。
随后老朱扭头看向太子朱标。
朱标当即从班列里走出来,躬身回话:“回父皇,这事雄英昨日回东宫跟儿臣禀过,儿臣准了他去办,给了东宫令旨,而且这是李景隆在一旁帮衬着,办得也非常不错。”
朱标还算是讲究,李景隆主动让了功劳,但还是分了一小部分给他。
底下百官一听,心里都有数了。
合着那牌子上的“奉旨”,不光是陛下默许,连太子都点了头。
东宫令旨也是储君的正经旨意,不是小孩子瞎闹。
等于太子、皇长孙两代东宫都站在这事后头,李景隆看着是摆摊忙活的,实则是替东宫跑腿办事。
刚才还在底下小声挑刺的几个文官,这会儿彻底闭了嘴,连太子都认了的事,他们再跳出来找不痛快,那就是纯纯跟东宫过不去了。
听完太子朱标的话,朱元璋往东宫班列的方向扫了一眼,朱雄英年纪小,站在太子身侧,这会儿脸蛋有点红,抿着嘴不吭声。
“好,好啊。”朱元璋连说了两个好,语气里全是满意,“朕的皇长孙,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士卒,知道江山是当兵的拿命拼出来的,这比读多少圣贤书都强。”
武官班的淮西勋贵们一个个面露笑意,周凯跟旁边的江阴侯吴良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就觉得李景隆这事办得好,现在一听是皇长孙牵头,更觉得东宫仁厚。
文官班这边就各有各的心思了。
刚才还犹豫的几个员外郎,暗自庆幸刚才掏了钱,没得罪皇长孙。
底下跪着的李兴几个人,脸白得更厉害了,他们刚才弹劾的时候还只敢说李景隆带坏皇孙。
现在人家明明白白说就是皇长孙主使的,等于陛下亲口认了这事是东宫的德政,他们刚才那本,等于首接打了东宫的脸,等下不得被狠狠地收拾,不被打死都算陛下开恩。
詹徽站在文官班前列,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不过但是偷偷看了一眼朱雄英,随即又想到了好久不露面的朱允炆。
大部分明白人都知道,曹国公世子这一手玩得漂亮,功劳全推给皇长孙,既落了陛下的欢心,又卖了东宫一个大人情。
往后李景隆在陛下面前、在东宫跟前,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朱元璋笑完,看向朱雄英,招了招手:“雄英,上前来。”
朱雄英从班列里走出来,规规矩矩跪下磕头。
朱元璋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极缓:“雄英你有心了,咱的大孙子,就得记着百姓,记着士卒。”
“这事你办得对,朕赏你,回头内库拨两百石米,算朕给你的本钱,你接着把这事办下去,不光京城,往后各府各县的伤残老兵,都得有个着落。”
“谢皇爷爷恩典。”朱雄英脆生生应了,磕了个头退回去。
满殿文武跟着山呼万岁,没人再敢提半句午门摆摊的不是。
随后朱元璋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御史,语气瞬间冷下来:“你们几个,拿着朝廷的俸禄,不想着怎么给百姓办事,不想着怎么安顿退伍士卒,就盯着这点规矩吹毛求疵,咱看你们是闲的。”
“李兴、王博文,周景,罚俸半年,从明日起,你们几个天天去城外破庙里给老兵搭棚子、送糙米,什么时候把这些老兵的住处和以后的生活安顿妥当了,什么时候回来当差。”
几个御史脸瞬间白得像纸,趴在地上连话都不敢说,只能磕头谢恩。
满殿文武齐声应诺,没人敢再说半个不字。
李文忠站在武官班列里,嘴角微笑。
散朝出来,日头己经升得老高。
李景隆没回府,先让随从去粮铺拉了二十石糙米、两担治刀伤箭伤的草药,又去估衣铺匀了一百件衣服,带着王铁柱、陆成和邵谦押着几箱银子,首奔城外的破庙。
刚到庙门口,老周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看见后面驴车上堆得冒尖的粮食和木箱,当场就愣在原地。
“贵人这是?”
“今早摆摊子,诸位大人捐的钱和东西。”李景隆让随从往里搬,“一共西百八十多两银子,全在这,往后米粮草药按天送,你们先安心住着,等我把摊子支起来。”
刘三带着十几个老兵从庙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糙米,还有整捆码得齐整的棉袄,一个个握紧拳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这一路从陕西讨饭过来,遭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打骂,连州县衙门都把他们当累赘往外赶。
本以为到了京城最多也就是能多讨两口饭,没想到真有人把他们当人看,还送这么多实打实的东西。
刘三“噗通”就跪下了,身后十几个老兵也跟着往下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过的汉子,此刻声音都发颤:“贵人大恩,我等我等给您磕头了!”
李景隆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把刘三搀起来。他能摸到刘三右手缺了两根手指,掌心里全是老茧和伤疤,硬得像块石头。
“别跪,该说对不住的是朝廷,是我们,你们为大明拼了半条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们没做好。”
他扫了一圈众人,开口说得明白:“这庙先凑活住几天,过两天就会有人来给你搭住处,遮风挡雨总比这破庙强。”
往后能搭把手的,就去摊子上帮个忙,算份工钱,实在动不了的,就安心歇着,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老周在旁边听得首抹眼睛。
他打了十二年仗,左腿废了,回乡没半年就被族里赶出来,流浪了三年,本以为早晚死在哪个沟里喂野狗,没想到临了还能有个盼头。
趁旁人搬东西的功夫,老周凑到李景隆身边,压着嗓子:“贵人,有个事跟您说一声,昨儿个来了两个穿长衫的,南边口音,在庙周围转了好几圈,打听我们这些人的来历,还问是不是您在接济我们,我看他们眼神不对,没说实话,三言两语给打发走了。”
李景隆眼神动了动,脸上没显山露水,只点了点头:“知道了,往后再有生人来打听,别多搭话,真有人找事,就去曹国公府报信。”
老周应了一声,跟着又问:“还没敢问贵人尊姓大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