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雪落无声时 > 第 367章 粮食
  震天动地的呐喊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颤抖。战鼓擂动,声如奔雷,号角长鸣,凄厉刺耳。
  叛军如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出,向着洪州城墙疯狂扑去!
  云梯被数十人扛着飞速推进,密密麻麻,如同雨后春笋,瞬间搭满整座城墙。冲车在重甲士卒掩护下,轰隆隆撞向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池剧烈摇晃。
  弩炮齐发,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墙,守军根本无处躲藏。
  刀刃碰撞、惨叫哀嚎、金铁交鸣、战马嘶鸣,瞬间交织成一片,响彻天地。
  战争,全面爆发。
  主城楼上,杜钦言一身银白战甲,手持长剑,立于最高处,衣袂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他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神色平静得可怕。
  沈恪行浑身是血赶回城墙,手持长刀,守在杜钦言身侧,目光赤红,战意滔天。
  “大人,叛军攻上来了!”
  杜钦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做好死战准备,趴在垛口之后,忍着箭雨袭击,握着卷刃的刀,静静等待叛军靠近。
  第一批叛军顺着云梯爬上城墙,为首校尉手持大刀,嘶吼着跳上城头,刀锋直指最近一名守军。
  那守军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没有半分畏惧,举起刀,迎面而上。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少年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退半步。
  越来越多的叛军爬上城墙,狭窄城头,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刀砍进血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痛苦哀嚎声,此起彼伏。守军拼死抵抗,有的人被砍中胸口,却依旧死死抱住对方,一同坠下城墙;有的人身受重伤,倒在地上,依旧拖着叛军的腿,为同伴争取一丝生机。
  刀刃砍卷了。
  箭矢射光了。
  滚木擂石扔尽了。
  火油还未到最佳使用时机,杜钦言还在等,等叛军尽数聚集城下,等云梯爬满城墙,等那致命一击,能一击定乾坤。
  可此刻的城墙,已经岌岌可危。
  叛军源源不断,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如同割不完的野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守军人数越来越少,尸体在城头堆成小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染红每一块青砖,汇入城下泥土,腥气冲天。
  洪州城,随时都会被攻破。
  宁王在城外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得意。
  “破城在即!传令下去,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杀杜钦言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叛军更是如同疯了一般,不要命地向上冲锋。
  城墙上,一名老兵身中数刀,倒在杜钦言脚边,气息奄奄。他伸出染血的手,抓住杜钦言的衣摆,声音微弱却坚定:
  “大人……守……”
  话音未落,手便无力垂下。
  杜钦言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指尖,沾满了温热的血。
  他抬头,望向天边已经亮起的晨光,望向城下无边无际的叛军,望向身后这座风雨飘摇的城池,望向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部下。
  时候到了。
  不能再等了。
  杜钦言缓缓站起身,举起手中长剑,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
  “点火——!”
  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暗藏在城墙垛口的火油、引火之物,被守军尽数点燃!
  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火油泼下城墙,顺着云梯流淌,落在叛军身上,烈火瞬间吞噬一切。硫磺、柴草燃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座主城墙,变成一片火海。
  爬上城头的叛军被烈火包围,发出凄厉惨叫,纷纷从城墙上坠落,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城下叛军被大火阻挡,进退不得,拥挤在一起,被火焰灼烧,被浓烟呛咳,乱作一团。
  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天空,照亮了洪州城最后的倔强。
  杜钦言立于火海之前,战甲染血,长剑指天。
  他的声音,穿透火光与硝烟,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洪州在,我在!”
  “城破,我死!”
  “与洪州,共存亡——!”
  守军们听到这一声怒吼,原本快要耗尽的力气,瞬间重新涌了上来。他们举起刀,迎着烈火,向着叛军冲去!
  杀!
  战火熊熊,血色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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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开始一个月。
  天未亮,残星未落,城西的街巷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江离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荒草上,裤脚沾满露水与泥点,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间歪斜的铺子。
  门板上的锈迹在微光里泛着冷光,窗纸碎成缕缕,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极了这数月来洪州城摇摇欲坠的呼吸。
  富商战前携家眷逃去,人去楼空,只留下满院荒草与破败的屋舍,谁也没料到,这里会藏着洪州最后的生机。
  江离没有犹豫,长刀楔入门板缝隙,手腕一拧,“吱呀”一声脆响,歪斜的门板应声脱落。他率先跨进门槛,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地捂了捂鼻子。
  “江离哥,真有粮食?”跟在身后的小兵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江离没回头,只沉声道:“跟着我,别出声。”
  他举起火把,火光摇曳着照亮幽深的地窖入口,木梯被岁月浸得发黑潮湿。越往下走,霉味越浓,可江离的眼睛却越发明亮,像暗夜里燃起的星火。
  终于,火把的光扫到了角落。
  一袋袋粮食堆叠在那里,麻袋上落满厚厚的灰尘,有的袋口早已破损,发黑的糙米从破洞里淌出来,在潮湿的地面积成小小的丘。
  江离快步蹲下身,抓起一把粮食凑到眼前,指尖捻动,陈粮的粗糙触感传来,却没有腐烂的腐气,甚至还透着一丝干燥的硬实。
  “还能吃。”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够全城撑十天!够撑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