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霍执川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向我。
  “陆清猗,你够了没有?韶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冲过来抢什么?摔碎了地毯算谁的?”
  地上的酱菜正被昂贵的羊毛地毯一点点吸收,变得污秽不堪。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冷透了。
  “霍执川,那是我去年给你腌的酱瓜,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
  霍执川眼神微变,但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朋友,脸色更加难看。
  “一罐破酱菜而已,你到底要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多少次?“
  ”你想让我感谢你?行,我给你十万,够不够买你一百罐酱菜?”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讥讽的私语。
  “执川就是太大方了,养金丝雀养出毛病来了,还真把自己当大功臣了。”
  “就是,吃顿饭还摆脸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食指,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混在地上的酱汁里。
  霍执川看到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弯腰。
  范韶仪却在这时轻轻痛呼了一声。
  “执川哥,我头有点晕,是不是刚才吓着了,心跳好快。”
  霍执川伸向我的手猛地收回,毫不犹豫地抱起范韶仪朝门外走去。
  “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路过我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我流血的手指,只冷冷丢下一句。
  “把地上收拾干净,别让客人看笑话。”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的客人们也觉得无趣,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赖在豪门不走的保姆。
  我把最后一片瓷片扔进垃圾桶,抽了一张纸巾,死死压住流血的伤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老家南溪村的村支书发来的微信。
  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土地流转合同照片,附带一条语音。
  【清猗啊,后山那八百亩荒坡地给你办妥了,三十年承包权,你那二十万承包款打过来,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我用没受伤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黄豆人微笑的表情包。
  【陆叔,明天中午款项全额到账,我后天一早就回村。】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霍执川没有回来。
  我点开范韶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发在半小时前。
  九宫格照片。
  正中间是一张游乐园深夜摩天轮的合影,霍执川戴着可笑的卡通发箍,
  被范韶仪搂着脖子,嘴角挂着无可奈何却极尽宠溺的笑。
  配文是一句网络热梗:
  【有些人嘴上说着幼稚,身体却很诚实地陪我坐了三圈,疯狂心动的一天。】
  我静静地看完了那张照片,然后退出了界面。
  走进衣帽间,这里原本挂满了霍执川为我买的高定礼服、大牌风衣和定制皮鞋。
  我一件都没动。
  我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拖出了三年前跟我一起进城的那只编织蛇皮袋。
  里面装着我来时穿的两套粗布棉麻衣服,一双外婆亲手纳的千层底老布鞋,还有我从老家带来的几个玻璃密封罐。
  罐子里装的是我培育的优质菜籽,黄瓜籽、西红柿籽、紫苏籽,颗粒饱满,闪着微光。
  梳妆台上,摆着霍执川这三年送我的所有礼物。
  价值两百万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拍卖行拍下的卡地亚古董项链。
  还有那张额度不限、随便我怎么刷的黑色副卡。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用老式的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份资产交接清单。
  翡翠手镯一只,完好。
  钻石项链一条,未曾佩戴。
  副卡一张,三年内消费总额:零。
  写完最后一笔,我把那枚价值不菲的订婚素圈戒指也摘了下来,压在清单的最上面。
  霍执川曾经开玩笑说,这个戒指是他套住我的笼子。
  现在,笼子打开了,金丝雀该飞回林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