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清晨的高速公路上疯狂超车,霍执川连闯了三个红灯。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服务。”
  她把手机号注销了。
  那个他为了方便联系她,用自己身份证开通的副卡号码,被她干脆利落地销户了。
  半小时后,车子尖锐地停在别墅门口。
  霍执川冲进主卧,推开衣帽间的门。
  整整齐齐的高定礼服挂在架子上,一件不少。
  梳妆台上,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和黑色副卡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清单上,用清秀板正的楷书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送她的一根金发卡都折算成了编号写在上面。
  唯独属于陆清猗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两盆小多肉不见了,窗台上她晒的干桂花不见了,卫生间里那个几块钱的塑料漱口杯也不见了。
  整栋房子,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霍执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刘叔!查!去给我查所有的航班和高铁记录!”
  霍执川双眼通红,指着赶过来的助理大吼。
  助理满头大汗地拿着平板电脑跑上楼。
  “霍总,查过了,陆小姐名下的身份证没有任何民航和高铁的购票信息!”
  霍执川愣住了。
  “不可能!她一个大活人,难道凭空蒸发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低。
  “我们查了客运站和普通火车站,陆小姐昨晚半夜用她自己的旧银行卡,买了一张今早七点开往大青沟的普快慢车票,绿皮车,无空调硬座。”
  “大青沟?”
  霍执川的声音发涩。
  那是地图上一个偏僻得几乎找不到坐标的贫困山区。
  “她哪来的钱?我给她的副卡她分文未动,她平时连买菜的钱都是从我这里拿现金!”
  助理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银行流水账单。
  “陆小姐这三年,一直在帮市农科院做古法种子培育和土壤改良的兼职顾问,农科院每个月给她打三千块钱补贴,她存了整整三年,总共攒了十万零四千块,昨天下午,她把这笔钱全转给了一个农村合作社。”
  霍执川拿着那张薄薄的流水单,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以为她是依附于他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藤蔓,以为她离开他就会枯萎而死。
  可她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攒着自己的退路。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他的财富。
  她甚至连他施舍的一分钱,都嫌脏。
  范韶仪这时搭乘另一辆车赶到了别墅,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狼藉,忍不住上前劝解。
  “执川哥,她要走就让她走呗,一个成天满身泥腥味的农村丫头,走了正好给咱们腾地方,大不了我搬过来陪你。”
  霍执川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范韶仪。
  “滚。”
  范韶仪吓得脸色惨白。
  “执川哥,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出我的房子!”
  霍执川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将桌上的化妆品全部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游轮上跟她说了什么!范韶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动她的菜园子?滚!”
  范韶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狼狈地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霍执川粗重的喘息声。
  他颓然跌坐在地上,目光落在那枚冰冷的订婚戒指上。
  戒指内圈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那是他曾经许诺过要给她一个家的地方。
  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逼回了那列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上。
  “备车。”
  霍执川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去大青沟,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