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大青沟站停下。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和青草味。
  我背着蛇皮袋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辆掉了漆的蓝色农用三轮车停在路边。
  车斗里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正抽着旱烟。
  “清猗!这儿呢!”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叔使劲朝我挥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快步走过去,把蛇皮袋扔进车斗,利索地爬上了副驾驶。
  “陆叔,等很久了吧?”
  “不久不久,听说你要回来带着乡亲们包山种地,村委会一早就把路障给清了!”
  陆叔熟练地摇响拖拉机,车子突突突地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
  “清猗啊,城里大老板开豪车住别墅,真有咱们这山沟沟好?”
  我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翠绿大山,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笑了。
  “城里那是笼子,山里才是过日子。”
  南溪村比三年前更安静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剩下的老人守着大片荒废的坡地。
  回到外婆留给我的老屋,院子里的石磨还在,墙角堆着干爽的柴火。
  我放下行李,换上一身耐磨的迷彩服,戴上草帽,扛起锄头就上了后山。
  八百亩荒山,杂草丛生。
  但在我眼里,这些都是未经化肥农药污染的宝地。
  我从怀里掏出那几个密封罐,把浸泡好的高产紫苏和老种黄瓜种子撒在翻好的垄沟里。
  傍晚时分,村里的留守妇女们纷纷端着自家的土特产来看我。
  陈大娘送来了一篮子刚下的土鸡蛋,王婶端来了一盆热腾腾的野菜玉米粑粑。
  “清猗,听说你把城里的工作辞了,要在山上搞生态种植?咱们村这地硬,不好种啊。”
  王婶有些担忧。
  我咬了一大口香甜的玉米粑粑,笑着递过去一本手绘的土壤改良册子。
  “王婶,地不是硬,是缺了有机肥,咱们用山里的松针土混合草木灰发酵,半个月就能把土养肥,到时候种出来的黄瓜,市里的大超市抢着要!”
  正说着,村口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几辆价值数百万的黑色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爬行,底盘不时刮擦着凸起的碎石,发出令人心痛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霍执川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定制皮鞋一踩进泥地里,瞬间陷进去了半截,黑色的西裤上溅满了黄褐色的泥点。
  两天没见,他眼底全是乌青,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
  范韶仪竟然也跟在后面,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鞋在泥地里尖叫。
  “执川哥!这什么破地方啊!连条水泥路都没有,脏死了!”
  村民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霍执川穿过人群,目光死死锁定在站在田埂上的我身上。
  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发抖。
  “清猗,跟我回去。”
  我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冷下脸。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金丝雀。”
  霍执川眼眶泛红,手上的力道更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别闹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把韶仪赶走了,别墅的花园我也让人重新翻平了,你想种多少菜就种多少菜!”
  范韶仪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道:
  “陆清猗!你到底给执川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执川哥两天两夜没合眼,开了两千公里跑来找你,你装什么清高!”
  我看着范韶仪,又看了看满脸祈求的霍执川,突然笑了。
  “霍执川,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东西,只要你低个头,招招手,就都得乖乖回到你手里?”
  “清猗,我爱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执川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弯下脊背,声音哽咽。
  “跟我回家,我们马上结婚,我把我名下一半的股份都转给你。”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抽气声,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我抬起手中的锄头,轻轻搭在他紧抓着我不放的手腕上。
  冰凉的铁锈味刺激着他的皮肤。
  “霍先生,放手。”
  霍执川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清猗,你拿锄头指着我?”
  “对,指着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踩坏了我刚翻好的菜地,一平米赔五百,赔完赶紧走,别耽误我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