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霍执川的手缓缓松开,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清猗,你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舍不得,现在对我这么狠心?”
“对人狠心,是因为那个人不值得我好心。”
我转过身,弯腰舀起一瓢混合着草木灰的水,仔细地浇在嫩绿的菜苗根部。
范韶仪踩着烂泥冲上田埂,满脸扭曲。
“陆清猗!你少在这儿拿乔!执川哥名下千亿资产,随手拔根汗毛都比你这破山头值钱!你信不信我让执川哥把这片山买下来,立刻把你赶出去!”
我连头都没回,继续浇水。
站在一旁的陆叔不乐意了,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走上前挡在我身前。
“哪来的野丫头在这儿撒泼?这后山是村集体的,清猗跟村里签了三十年的承包合同,白纸黑字盖了县林业局的大印!天王老子来了也买不走!”
周围十几个精壮的庄稼汉子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锹和镰刀,眼神不善地盯着范韶仪。
范韶仪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霍执川身后躲。
“执川哥,你看他们!一群野蛮人!”
霍执川看都没看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朴素单薄的背影。
“清猗,你非要这么折磨我吗?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夏天连空调都没有,蚊虫咬得你睡不着觉,下雨天连门都出不去,你留在这儿图什么?”
我浇完最后一瓢水,直起腰看着他。
“图这里空气甜,图我种下去的种子,只要我精心伺候,它就一定会给我结甜果子,不像人心,喂饱了还会反咬一口。”
霍执川的心口狠狠一抽,痛得脸色发白。
“我没反咬你,清猗,我承认我在游轮上混蛋,我那是被她蒙蔽了双眼,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对啊,你以为我是你养的宠物。”
我放下水瓢,擦了擦额头的汗。
“高兴的时候喂两颗糖,不高兴的时候扔在甲板吹冷风,霍执川,你喜欢的不是我接地气,你喜欢的是我温顺听话,能衬托你的高高在上。”
霍执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字,都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阴暗角落。
这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白色越野车顺着刚修整好的土路开了上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工装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土壤检测报告,大步流星地朝田埂走来。
“陆工!省农科院的裴容与到了!”
村口放哨的小伙子大声喊道。
年轻男人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空桶,递给我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清猗,路上有点堵,来晚了,这是后山土壤的微量元素检测表,全是有机富硒土,你之前判断的一点没错,咱们的古法育种基地可以正式挂牌了。”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容与哥,辛苦你了,今天中午让陆叔杀只土鸡,尝尝咱们后山野生的松茸炖汤。”
裴容与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干净。
“那我可有口福了,上次你寄给院里的西红柿,导师尝了赞不绝口,说这是失传了几十年的老品种风味,这次特批了三百万专项科研基金,全都挂在你的名下。”
站在一旁的霍执川,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和裴容与之间自然而熟稔的互动,整个人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他是谁?!”
霍执川冲上前,想要一把扯开裴容与。
裴容与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将我完全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霍执川。
“这位先生,请自重。”
霍执川怒极反笑,指着裴容与冷嘲热讽。
“自重?三百万专项基金?陆清猗,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底气?你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当接盘侠?”
啪的一声脆响。
我扬起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霍执川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