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离开医帐后,径直走向帅帐。靖王正在查看边境地图,见他进来,抬头问道:“诗儿的伤势如何了?”
萧绝没有回答,反手关上帐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王爷,”他沉声道,“阿诗有个计划,关于解决粮草危机。”
靖王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什么计划?”
萧绝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狄控制区的边缘:“她说,要组建一支小队,深入这里,抢北狄人的粮草。”
靖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闹!”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怒意,“她一个姑娘家,伤还没好,就想带人去北狄后方?那是送死!”
“我知道。”萧绝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一开始也拒绝了。”
“那你还——”
“但王爷,”萧绝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您看看现在的局势。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就算到了,曹太监送出的战报里,我们‘损失惨重’,能分到多少?军中粮草最多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北狄若再发动进攻,我们拿什么守?”
靖王沉默。
帐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昏黄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阿诗不是一时冲动。”萧绝继续说,“她给了我详细的计划。三十人,精挑细选,严格训练。目标不是正面作战,是侦察、袭扰、劫掠补给线。北狄后方空虚,部落分散,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三十人……”靖王喃喃道,“三十人深入敌后,一旦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萧绝接上他的话,“但王爷,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等朝廷的粮草?等陛下开恩?还是等北狄自己退兵?”
靖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女儿躺在医帐里苍白的脸,想起她眼中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和决绝。他想起了妻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保护好诗儿……”
可如今,诗儿却要去闯龙潭虎穴。
“她……计划有多详细?”靖王睁开眼,声音沙哑。
“非常详细。”萧绝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那是韦诗口述,他记录下来的纲要,“人员选拔标准、训练科目、装备清单、行动路线、撤退方案……甚至包括失败后的应对措施。她考虑得很周全。”
靖王接过纸卷,展开。
油灯下,字迹工整清晰。他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精通奇袭战术的统帅,才能制定的计划。
体能测试、耐力测试、箭术考核、潜伏伪装、格斗技巧、野外生存、心理测试……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标准和方法。
“这些……都是诗儿想出来的?”靖王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萧绝点头:“她口述,我记录。一字未改。”
靖王重新看向纸卷,手指在“心理测试”四个字上停留。他从未听说过军中选拔还要测什么“心理”。但看着下面的描述——面对绝境时的反应、对命令的执行力、对同伴的态度……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在选士兵。
这是在选死士。
“她打算亲自训练?”靖王问。
“是。”萧绝说,“她说,有些东西,必须亲自教。”
靖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远处有马匹的嘶鸣。北疆的夜晚,风总是带着寒意,从帐帘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给她十天。”靖王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十天时间,让她选拔人员,开始前期训练。十天后,我要看成果。如果她能证明这支小队确实有能力执行任务,我就……同意。”
萧绝松了口气:“是。”
“但有一点,”靖王盯着他,“如果十天后,我觉得不行,这个计划必须终止。诗儿不能再涉险。”
“我明白。”
“还有,”靖王的声音更低了,“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还有诗儿,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完整的计划。训练也要找个隐蔽的地方。”
“我已经选好了地方。”萧绝说,“大营西侧五里,有个废弃的屯兵点,背靠山崖,易守难攻,平时没人去。”
靖王点点头:“去吧。告诉诗儿,我……暂且同意了。”
萧绝行礼,转身离开帅帐。
帐帘落下时,靖王重新坐回椅中,看着桌上那卷纸,久久没有动。
***
消息像风一样,在军中悄悄传开。
“听说了吗?郡主要挑一些人做亲卫!”
“挑什么样的?”
“不知道,反正侯爷说了,要从各营精锐里选,要最好的!”
“选去干什么?”
“那谁知道。不过能被郡主挑中,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你没看见上次她一个人杀穿北狄阵线?跟着她,准没错!”
“可是……她是个女子啊。”
“女子怎么了?你打得过她?”
“……打不过。”
“那不就得了!”
类似的对话在营房、校场、伙房到处流传。士兵们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怀疑,但更多是跃跃欲试。韦诗那日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成了北疆大营的传奇。一个女子,重伤之下还能杀敌突围,这样的本事,谁不佩服?
第三天清晨,选拔正式开始。
韦诗穿着简单的劲装,外面披了件厚斗篷。左肩的伤还没好,动作不能太大,但她站得笔直。晨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苍白的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萧绝站在她身边,身后是二十名亲卫,负责维持秩序和记录。
操练场上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三百多人。
都是各营推选出来的精锐。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箭术超群的神射手,有力大无穷的壮汉,也有身形矫健、擅长潜伏的斥候。他们站得整整齐齐,目光齐刷刷看向韦诗。
好奇、审视、怀疑、期待……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韦诗扫视一圈,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天选拔,只留三十人。”
人群一阵骚动。
三百选三十,十里挑一。
“选拔分七项。”韦诗继续说,“体能、耐力、箭术、潜伏、格斗、野外生存、心理测试。每一项都有标准,达不到的,直接淘汰。最后一项心理测试,由我亲自考核。”
她顿了顿:“现在,开始第一项:体能。”
亲卫抬出十几个石锁,从五十斤到两百斤不等。
“举石锁,一百斤起步,坚持三十息。举不起的,淘汰。”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空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汗水在晨光中闪烁。石锁被一次次举起,沉重的撞击声回荡在山谷间。
韦诗静静看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不只是看他们能不能举起来,还看他们的姿势、发力方式、呼吸节奏。有些人靠蛮力硬撑,脸憋得通红;有些人懂得用腰腿配合,举得相对轻松。
半个时辰后,第一项结束。
三百多人,淘汰了八十几个。
剩下的人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他们通过了第一关。
“第二项:耐力。”韦诗说,“负重三十斤,绕场地跑,直到跑不动为止。最后一百人进入下一项。”
更残酷的考验开始了。
士兵们背上沙袋,在开阔地上奔跑。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阳光渐渐升高,气温上升,汗水浸透了衣衫。有人开始掉队,有人咬牙坚持,有人跑到最后直接瘫倒在地,呕吐不止。
韦诗始终站着,目光追随着那些奔跑的身影。
她注意到几个人。
一个身材精瘦的年轻士兵,跑得不算最快,但节奏极稳,呼吸均匀,跑了三十圈后还能保持速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虽然年纪不小,但耐力惊人,一直跑在队伍前列。更让人惊讶的是队伍前列竟还有几个女子——是的,女子。竟是春兰秋菊和几个北疆的边民,她们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