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掀开棚帘,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伤药。孙医官派来的医女等在里面,见她进来,连忙起身。“郡主,该换药了。”
她点点头,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医女小心翼翼地解开她左肩的绷带,动作轻柔。韦诗看着那处已经结痂但边缘仍有些红肿的伤口,眉头微皱。
“恢复得比预想慢。”她低声说。
“郡主,您今天演示那几下,牵动了伤口。”医女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说,“孙医官交代了,您这伤至少得静养半个月,可您……”
“没时间了。”韦诗打断他,语气平静,“十天,我只剩十天。”
小徒弟不敢再多言,仔细上药,重新包扎。药膏的清凉感渗入皮肤,暂时压住了刺痛。韦诗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天训练场的每一个细节。
棚外传来脚步声,萧绝的声音响起:“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萧绝掀帘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看了一眼韦诗肩上的新绷带,眉头微蹙,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食盒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晚饭。”
“多谢。”韦诗示意医女可以离开了。棚内只剩下两人,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萧绝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面饼和肉汤。他盛了一碗汤递给韦诗:“明天就开始正式训练?”
“嗯。”韦诗接过碗,热气蒸腾上来,带着肉香和草药特有的苦味,“三十人,十天,要让他们脱胎换骨。”
“你的伤……”
“不影响教学。”韦诗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我只需要动嘴和示范基础动作。真正累的是他们。”
萧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纸:“你要的装备清单,我让人连夜准备了。弩箭、短刀、绳索、钩爪、火折子……都在这里。但有些东西,”他顿了顿,“比如你说的那种‘迷彩服’,北疆没有那种布料。”
“用麻布,染成土黄和灰褐色,再缝上枯草树枝。”韦诗早有准备,“不需要多精致,只要能融入环境就行。”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些方法,你又是梦里学来的?”
韦诗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对。”
两人对视片刻,萧绝先移开了视线。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训练场我已经派人清理过了,西侧的山谷更隐蔽,明天可以转移过去。”
“好。”
“还有一件事。”萧绝的声音低沉了些,“曹监军今天下午去了帅帐,问起选拔亲卫的事。王爷搪塞过去了,但那人疑心重,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韦诗冷笑:“让他查。选拔精锐组建亲卫队,合情合理。只要他不知道我们在训练什么就掀不起风浪。”
萧绝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事实上她现在连端碗都有些吃力——而是因为她永远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明天我会派人把装备送过来。”
“萧绝。”
他停下脚步。
韦诗看着他,眼神认真:“谢谢你。”
萧绝回头,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掀帘离开了。
棚内重新安静下来。韦诗吃完最后一口面饼,将碗筷收拾好,然后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她蘸了墨,开始写下明天的训练计划。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油灯的光晕在字迹上跳跃,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清晨的山谷还笼罩在薄雾中。
三十名队员整齐列队,站在训练场上。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佩短刀,背负重达三十斤的行军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韦诗站在他们面前,左肩的绷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她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
“今天是第一天。”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而有力,“我要先知道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她指向西侧的山脊:“看到那座山了吗?从山脚到山顶,再折返回来,十里山路。你们背上这些包,就是你们未来行动时的标准负重。一个时辰,必须完成。”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里山路,负重三十斤,这几乎是常规军队训练强度的两倍。
“觉得难?”韦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等你们真正深入敌后,背着这些装备在雪地里奔袭五十里的时候,就会知道今天有多轻松。”
“开始。”
三十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韦诗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林中。左肩的伤让她无法参与这种强度的训练,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走到训练场一侧,那里已经摆好了几个木桩和沙袋。
陈七是第一个折返的。
他冲下山坡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如风箱。但他没有停下,径直冲到韦诗面前,单膝跪地:“报!陈七完成!”
韦诗计算了一下时间,居然才半个时辰。
“很好。”她点头,“去那边休息,喝口水。”
陈七喘着粗气走到一旁,抓起水囊猛灌了几口。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训练场入口,看着其他队员陆续返回。
第二个居然是是石燕。这个边民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坚定。她冲到韦诗面前时几乎站立不稳,却硬撑着报完到才瘫坐在地上。
第三个、第四个……
当最后一支香燃尽时,三十人全部返回。最慢的那个比陈七晚了整整半炷香时间,跑到终点时直接扑倒在地,呕吐不止。
韦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名字。”
“王……王铁柱……”那是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起来。”韦诗的声音没有温度。
王铁柱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你知道在敌后,慢半炷香时间意味着什么吗?”韦诗盯着他的眼睛,“意味着你的同伴要多等你半炷香,意味着敌人可能已经包围过来,意味着整个任务失败,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
王铁柱的脸色更白了。
“但你没有放弃。”韦诗话锋一转,“你跑完了全程,没有中途停下。这说明你还有救。”
她站起身,面对所有人:“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九天,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难。如果有人坚持不住,现在还可以退出。一旦训练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没有人动。
三十双眼睛,三十张汗水和泥土交织的脸,写满了倔强。
“好。”韦诗点头,“休息一炷香。然后,格斗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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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韦诗站在场地中央,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只用右手演示动作。
“近身格斗,不是比武。”她的声音在击打沙袋的闷响中依然清晰,“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她走到一个木桩前,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如刀。
“人体有很多脆弱部位。”她的手掌劈在木桩上标注的“喉结”位置,“这里,一击可致昏迷。”又移到“太阳穴”,“这里,重击可致命。”再到“肋下”、“膝盖后侧”、“脚踝”……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但记住,”她转过身,面对队员,“在战场上,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的背后有同伴。所以格斗的第一原则不是进攻,而是自保和掩护。”
她示意陈七和赵铁牛出列。
“假设你们两人一组,遭遇三名敌人。”韦诗退到一旁,“开始。”
陈七和赵铁牛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他们按照常规军队的格斗方式,各自寻找对手,试图一对一解决。
韦诗喊停。
“错了。”她走到两人中间,“你们是两个人,对方是三个人。一对一,你们必有一人要面对两个敌人。正确的做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