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着掠过屋顶,卷起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渐渐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而厅内,一个关于生死、关于权力、关于未来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当韦诗说完最后一个字,萧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需要我做什么?”韦诗将一张手绘的龙城地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向帅府的位置:“首先,我们要知道,王德贵和刘文远,明天会去哪里。”
萧绝盯着地图,手指在驿馆和帅府之间划动:“王德贵每日辰时三刻会去军营‘巡视’,名义上是查看军备,实则是拉拢将领、顺便搜集我的‘罪证’。刘文远则不同,他喜欢在城中‘体察民情’,去茶楼酒肆,听百姓议论。”
“那就分开对付。”韦诗说,“王德贵在军营时动手,更容易伪装成‘意外’。至于刘文远……”
韦诗看向萧绝:“萧绝,你麾下有没有……看起来文质彬彬,又能说会道的将领?”
萧绝思索片刻:“参军周明,进士出身,后来投笔从戎。口才好,心思活。”
“就他。”韦诗说,“让他以‘商讨军务’的名义去驿馆找刘文远,拖住他。至于理由……”她笑了笑,“就说北狄前锋逼近,军中粮草不足,需要钦差大人帮忙向朝廷催粮。”
萧绝眼中闪过赞许:“刘文远是文官,最怕担责任。粮草之事涉及军国大事,他不敢怠慢,又不敢轻易答应,必然会与周明周旋。”
“正是。”韦诗说,“等周明拖住刘文远,我们就对王德贵动手。”
她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军营校场的位置:“王德贵每日巡视,必经过校场西侧的箭楼。那里是制高点,也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
萧绝立刻明白了:“箭楼年久失修,前几日刚报过需要修缮。如果监军大人在巡视时,箭楼突然坍塌……”
“或者,”韦诗补充,“军营内有北狄细作潜伏,趁监军经过时放冷箭。”
萧绝看着她:“你有把握伪造出北狄细作的痕迹?”
韦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箭簇。箭簇的样式与天启军制式不同,更粗短,箭头上刻着扭曲的纹路。
“这是……”萧绝拿起一支,仔细端详。
“北狄金狼卫用的箭。”韦诗说,“我在来龙城的山路上,遇到一队北狄斥候,顺手解决了。这些箭簇,就是战利品。”
萧绝的手指摩挲着箭簇上的纹路,那是北狄王庭金狼图腾的简化版。他抬头看向韦诗,眼神复杂:“你一个人,解决了一队北狄斥候?”
“六个。”韦诗轻描淡写地说,“不算多。”
厅内安静了一瞬。
陈七站在韦诗身后,嘴角微微抽动。他想起了前一夜——郡主让他和春兰在营地休息,自己说去“探路”,半个时辰后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手里多了这个布包。当时她只说“遇到了几只野狼”。
原来不是狼。
是北狄最精锐的金狼卫斥候。
韦诗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箭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箭楼坍塌,需要提前布置。侯爷,您手下有没有绝对可靠、擅长机关的人?”
“有。”萧绝说,“工兵营的赵老四,祖传的木匠手艺,参军前是修桥铺路的好手。他儿子死在北狄人手里,对朝廷早就心怀不满。”
“就他。”韦诗说,“让他今晚就去箭楼,把关键榫卯磨损到只剩一丝相连。明天王德贵经过时,安排人在远处制造动静,吸引他抬头看——箭楼受力不均,自然坍塌。”
“那北狄细作呢?”韦铮问,“如果箭楼坍塌没砸死他呢?”
“那就补一箭。”韦诗说,“用北狄的箭。”
她从布包里又取出一张弓——弓身短小,弓弦是用牛筋和丝线混合绞成,典型的北狄骑弓。
“这把弓,也是战利品。”韦诗说,“箭簇上有北狄纹路,弓是北狄制式,就算事后查验,也挑不出毛病。”
萧绝接过弓,试了试弦。弓弦紧绷,力道十足。他看向韦诗:“谁去射这一箭?”
“我。”韦诗说。
“不行!”靖王和萧绝几乎同时开口。
韦诗看着他们,眼神平静:“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萧绝说,“箭楼坍塌,现场必然混乱。你若在附近射箭,很容易暴露。”
“我不会在附近。”韦诗说,“我会在箭楼对面——粮仓的屋顶上。那里距离箭楼大约八十步,正好是这把弓的射程。而且粮仓地势高,视野好,射完箭可以从后方离开,没人会注意到。”
萧绝皱眉:“八十步,你能射中?”
韦诗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院子角落里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挂着一个箭靶。距离大约七十步——比粮仓到箭楼的距离稍近一些。
韦诗搭箭,拉弓。
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手臂肌肉绷紧,肩背线条在烛光下勾勒出柔韧的弧度。弓弦被拉到满月,然后——
“嗖!”
箭矢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笃!”
箭矢正中靶心,箭尾微微颤动。
厅内鸦雀无声。
韦诗放下弓,转身看向萧绝:“够吗?”
萧绝看着她,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欣赏。他缓缓点头:“够。”
靖王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声音哽咽:“好……好……我韦家的女儿,比男儿强。”
韦铮:“............”
韦诗走回桌边,放下弓,声音依然平静:“那么,计划就这么定了。明天辰时,周明去驿馆拖住刘文远。辰时三刻,王德贵去军营巡视。箭楼会在巳时初坍塌——如果他运气好没被砸死,我会补一箭。”
她看向萧绝:“侯爷,您需要做的,是控制现场。箭楼坍塌后,立刻以‘保护监军安全’为名,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必须拿到王德贵身上的密旨,我定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萧绝点头:“明白。”
“还有军中。”韦诗说,“王德贵这几天拉拢了哪些将领,您心里有数吗?”
萧绝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三个。游击将军孙猛,都尉刘成,还有一个……是我的副将,张横。”
最后这个名字说出来时,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副将张横,是萧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跟随他征战七年,立过不少战功。这样的人,竟然也被王德贵拉拢了?
萧绝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张横的母亲和妹妹在京城。王德贵派人传话,如果他肯‘弃暗投明’,就保他家人平安。”
韦诗沉默片刻,轻声说:“家人被挟持,情有可原。”
“但背叛就是背叛。”萧绝的声音冷硬如铁,“军中最忌此事。今日他能因家人背叛我,明日就能因家人背叛全军。”
韦诗看着他:“您打算怎么处置?”
萧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明日事发后,我会以‘通敌’的罪名,将三人全部拿下。”
“证据呢?”
“王德贵身上会有。”萧绝说,“我会‘搜出’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当然,是伪造的。信中会提到,孙猛、刘成、张横三人,都已收受北狄贿赂,承诺在战时制造混乱。”
韦诗点头:“好。那伪造密信的事,交给我。”
她重新坐下,从包袱中取出纸笔——纸是北狄常用的羊皮纸,笔是北狄人用的硬炭笔。这些都是从那队斥候身上搜来的。
韦诗铺开羊皮纸,开始书写。
她的字迹刻意模仿北狄文书的风格——笔画粗犷,结构松散,还夹杂着几个北狄文字。内容是用汉文写的,但语气模仿北狄人的口吻:
“王监军台鉴:前次所送美人与粮食已收悉。大汗甚悦,孙、刘、张三人既已归顺,当速行事。待我军兵临城下,彼等须在城中纵火,制造混乱,打开西门。切记,勿留活口。”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