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一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伸出来,迅速抓住韦诗的手臂,用力一拉。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向前扑去。青鸾和石燕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三人跌进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官兵的敲门声。
“开门!巡夜检查!”
韦诗摔在地上,肋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当归、黄芪、甘草混合着陈年木柜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燃烧后的焦香。
青鸾和石燕已经翻身而起,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手按刀柄。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但异常沉稳。
脚步声。
有人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韦诗看清了环境——这是一间药铺的后堂,面积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地上堆着麻袋,里面装着药材,散发出各种气味。墙角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药碾、戥子、铜钵。
点亮油灯的是个老人。
他穿着粗布短褂,腰系围裙,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像干裂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锐利如鹰。
老人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身看向韦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单膝跪地。
“老奴淩武,见过郡主。”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
韦诗撑着地面站起来,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看着老人,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凌武叔?”她轻声问。
老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郡主还记得老奴。”
“靖王府西院,负责看守兵器库的凌武叔。”韦诗说,“我三岁那年偷溜进去玩,是你把我抱出来的,还给我糖吃。”
凌武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老奴。”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更重了。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凌武站起身,对韦诗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别出声。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变得苍老而虚弱。
“来了来了……谁啊?这大半夜的……”
他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官爷,什么事啊?”凌武佝偻着身子,声音颤巍巍的。
“巡夜!刚才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跑过去?”
“可疑的人?没有啊……老朽一直在后堂配药,没听见什么动静。”
“配药?这都什么时辰了还配药?”
“官爷您不知道,”凌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这几天城里闹瘟疫,来看病抓药的人多,药铺里的存货都快用完了。老朽只能连夜赶工,多配些药备着,不然明天病人来了,没药可怎么行?”
门外沉默了片刻。
韦诗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青鸾和石燕轻微的呼吸声。她们藏在药柜的阴影里,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你一个人?”官兵问。
“就老朽一个。伙计前些天染了病,回家养着去了。”
“进去看看。”
“官爷,这……”
“少废话!让开!”
门被推开了。
两个官兵举着火把走进来。火光在药柜上跳跃,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药味更浓了,混合着官兵身上汗水和皮革的气味。
韦诗缩在药柜和墙壁的夹角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她能看见官兵的靴子就在几步之外走动,火把的光扫过地面,离她的脚只有一尺。
凌武跟在官兵身后,依旧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
“官爷,您看,就是些药材,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官兵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药材闻了闻,又扔回去。
“这什么味儿?”另一个官兵皱起眉头,指着墙角一个麻袋。
“那是艾草,熏屋子用的,能防瘟疫。”陈三说,“官爷要是需要,老朽送您一些?”
“不用了。”官兵摆摆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韦诗能感觉到那目光从她藏身的地方扫过。
她的手指摸到了腰间的玄铁短刀。
如果被发现——
“行了,走吧。”官兵转身,“老头,晚上关好门,别乱跑。现在城里不太平,小心丢了命。”
“是是是,多谢官爷提醒。”
凌武将官兵送到门口,关上门,插上门闩。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凌武才转过身,走到韦诗藏身的地方。
“郡主,可以出来了。”
韦诗从阴影里走出来,腿有些发软。青鸾和石燕也现身,两人额头上都有一层细汗。
“多谢凌武叔。”韦诗说。
凌武摇摇头,走到墙边一个药柜前,伸手在柜子侧面摸索片刻,按下一个机关。
咔哒。
药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进去说话。”
***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凌武提着油灯走在前面,韦诗三人跟在后面。阶梯是石砌的,踩上去冰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更浓的药味——这次是硫磺、雄黄、还有石灰混合的气味。
下了大约二十级台阶,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面都是石墙,墙上挂着几盏油灯。靠墙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纸张、笔墨,还有一张地图。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能看见里面是药材、干粮、还有水囊。
凌武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身看向韦诗。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个佝偻苍老的药铺掌柜,而是挺直了腰背,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沉稳气势。
“郡主请坐。”他拉过一把椅子,“您的伤……”
“不碍事。”韦诗坐下,从怀里掏出萧绝给的金疮药,递给青鸾,“待会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凌武看着,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郡主,您不该来的。”他低声说,“太危险了。”
“我必须来。”韦诗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很坚定,“凌武叔,先说说情况。京城现在到底怎么样?”
凌武走到桌边,指着摊开的地图。
“很糟。”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红圈。
“疫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爆发的。最初是城东的贫民区,一天之内死了十几个人。官府说是时疫,派人去处理,但没什么用。第二天,疫情扩散到城南和城西,现在连城北的富人区也出现了病例。”
“源头查清楚了吗?”韦诗问。
“查清楚了。”凌武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投毒。”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东西,像是烧焦的肉,还有几片破碎的布料。
“这是从城东三口水井里捞出来的。”凌武说,“病死的狗、猫、还有老鼠的尸体,被剁碎了,用浸过毒药的布包着,沉在井底。井水被污染,喝了就会发病。”
韦诗拿起一块碎片,凑到油灯下看。
布料是普通的粗麻布,但上面有一种暗红色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毒药是什么?”
“老奴请人验过,是‘断肠草’的汁液,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身体虚弱。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三五天就会死。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病根,很难恢复。”
韦诗她走到桌边,看着地图。
“谁干的?”
凌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标注着“贤王府”的位置。
“贤王府养了一个西域来的门客,擅长用毒。五天前的夜里,有人看见他带着几个麻袋出府,去了城东方向。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