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号?”
冷清涵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
办公室里,刚刚舒缓下来的空气,因为凌霄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重新变得粘稠。
视频会议里那些威严的面孔,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雅典娜端着权杖的手悬在半空,奥丁仅存的独目里,刚刚退去的阴云又重新凝聚。
“它被隔离在一个维度参数为2.99的‘盒子’里。”凌霄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划过,那里空无一物,他却像是在阅读一份冗长的数据报告。“对它来说,那里处处都是无法逾越的峭壁。但这个盒子,并非完全封闭。”
他抬起眼,扫过屏幕上那些神祇的面孔。
“它正在向外发送数据包,很小,内容也很简单。”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自己,指尖在上面轻点了几下,“可以理解为一份‘错误报告’。报告内容是,‘遭遇未知空间曲率异常,行动受阻’。”
天蓬元帅在现场的画面里,拿出了他那巨大的钉耙,对着那片扭曲的空间比划了一下,又悻悻的收了回去。他弄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会收到这份报告,然后…”玉帝的声音传来,他捻着胡须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派个能走斜路的家伙过来。”凌霄替他把话说完,随即又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不过不用太担心,宇宙这么大,信号传过去,对面再派个快递员过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他这话一出,众神非但没放松,面色反而更加凝重。
一个被动等待的计时器,被启动了。
冷清涵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关闭了会议软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恢复成神话集团的企业桌面。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荣景象。
可现在,这片繁荣之下,却悬着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
三天后。
神话集团,第二十七层,产品研发部。
下午三点一刻,正是工作最容易困倦的时候。部门主管老王端着一杯浓咖啡,在办公区里巡视。一切正常,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还有压低声音讨论需求的嗡嗡声,构成了一曲属于上班族的交响乐。
他走到一个靠窗的工位旁,停下了脚步。
工位的主人,小李,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正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还放在键盘上,眼睛也睁着,直直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做到一半的设计图。
“小李?”老王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王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李的眼皮眨了一下,很缓慢,像是某种机械的应激反应。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他的脸上,是一种极致的平静,没有喜悦,没有烦恼,没有焦虑,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对一切都全然无谓的表情。
老王心里一个激凸,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稳。他又推了推小李的肩膀,对方的身子晃了晃,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怪事。
老王立刻将情况上报。
很快,类似的情况,开始在不同的楼层,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街区,接二连三的出现。
证券交易所里,一个红马甲交易员在数亿资金流转的关口,突然松开了鼠标,目光放空。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一个司机在绿灯亮起时,脚抬离了油门,任由身后的喇叭响彻天际。大学的自习室里,一个正在为考研奋笔疾书的学生,停下了笔,静静的看着书本上自己再也无法理解的文字。
他们没有晕倒,没有生病,只是…突然对正在做的事情,失去了全部的兴趣。
恐慌并未蔓延,因为陷入这种状态的人,连恐慌的情绪都丧失了。但整个城市的运转效率,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股市的曲线开始变得迟钝,交通网络出现了大量的拥堵节点,社会生产活动陷入了莫名的停滞。
这是一种比瘟疫更诡异的危机。
紧急响应部,那间曾经召开过神系会议的办公室,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实时播放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人们,要么静坐,要么缓步慢行,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灵魂被抽取的迹象,生命体征全部正常。”千里眼揉着自己发胀的额头,他的法眼几乎要看出火星子了,却什么异常都瞧不见。
“我试着对一个受影响的信徒降下神谕,让他重燃斗志。”战神阿瑞斯的声音带着一股挫败感,“他听到了,但是…他问我,为什么要战斗。”
月老,这位掌管世间姻缘的老神仙,一直一言不发。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城市的景象,而是一片由无数丝线构成的海洋。
那些丝线,红的,粉的,紫的,交织缠绕,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段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
而现在,这片原本绚烂的丝线之海,正在迅速的褪色。
许多原本火热的红色丝线,末端开始变得灰白,失去了光泽。
“不是斗志,”月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是‘喜悦’。所有的…快乐,高兴,满足,期待…这些情绪,都在从人们身上流失。”
他抬起手,指向镜中一处。
所有人都看到,那些从无数人身上剥离出来的,带着微光的各色情绪丝线,正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引一般,朝着城市的某个区域汇聚,然后凭空不见。
“它在‘吃’我们的快乐。”冷清涵看着那片区域的地图,一针见血。
凌霄不知何时走到了月老的身边,他低头看着那面铜镜,瞳孔深处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找到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铜镜的表面轻轻一点。
一个坐标,被精准的标记了出来。
那是一家新开的网红美术馆。
下一刻,天蓬元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美术馆门口。馆内空无一人,墙上挂着各种后现代风格的画作。元帅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色块和线条,最终,停留在展厅正中央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是纯白的。
上面什么都没有。
“报告冷总,这里…没东西啊。”天蓬元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你对着那面墙,用你最大的力气,想一件让你最高兴的事。”凌霄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
天蓬元帅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最高兴的事?他想起了当年在广寒宫…不对不对。他想起了高老庄…也不对。最后,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天河水军大元帅时,被玉帝赏赐了一坛万年琼浆。
他砸吧砸吧嘴,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就在他笑容浮现的瞬间,那面纯白的墙壁,发生了异变。
墙壁的中央,一抹难以形容的“色彩”渗透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无法被定义为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它只是存在着,并且,在看到天蓬元帅脸上的笑容时,它愉悦地“膨胀”了一下。
天蓬元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脑海中关于琼浆的美味回忆,迅速褪色,只剩下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他不想笑了。
他甚至连举起钉耙的念头,都变得淡漠。
这就是敌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会让你失去对抗它的欲望的…东西。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怎么对抗一个以“快乐”为食,还能剥夺你“战斗意志”的敌人?用物理攻击,它没有实体。用能量冲击,它似乎处在另一个维度。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所有人都看向凌霄,这位宇宙网管,是否又能写出一个“补丁”来。
凌霄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月老的铜镜,“这东西,层级很高,它和‘情绪’这个底层概念绑定了。强行删除它,等于要修改所有智慧生命的‘喜怒哀乐’,整个宇宙的‘防火墙’会立刻崩溃。”
气氛,凝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