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手指悬在光幕上。
距离那行闪烁的乱码只有几毫米。
他不喜欢这个东西。
他从法则层面感到排斥。
它不该存在。
他试着调取这件物品的后台生成日志，结果一片空白。
调取它的数据结构，看到的是一团混沌，正在扩散。
这东西是凭空冒出来的。
凌霄关掉界面，端起桌上凉掉的可乐喝了一口。
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起身，走到隔壁的总策划办公室。
冷清涵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专注的审阅着一份关于新手引导流程的策划案。
她脖子上的水晶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出问题了。”
凌霄把自己的终端界面投射到她面前的空处。
冷清涵扶了扶眼镜，目光从策划案上移开，落在那行名为【虚空低语者之眼】的物品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我查不到它的来源，也删不掉。”
凌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它像个病毒，但又不是代码，更接近一种概念。”
“我倾向于把游戏的核心玩法，集中在神祇身上。”
凌霄指了指屏幕。
“把他们做成英雄单位，让玩家敬仰，崇拜，围绕他们展开史诗任务。”
“这样游戏的内容质量和上限都会很高，也方便我们集中资源处理这种威胁。”
他觉得这个思路很清晰。
用强的矛，去攻击强的盾。
“不对。”
冷清涵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依旧有天兵天将在搬运服务器的园区。
“你只看到了塔尖上的风景。”
她回过身，手腕上的智能环投射出一片新的光幕，那是一副浩瀚的宇宙星图，上面布满了数不清的微弱光点。
“这些，”她指着那些光点，“才是我们的地基。”
“神祇是灯塔，但光芒来自每一份凡人的信念和希望。”
“我们的敌人，是虚无，是无意义。”
“你让神去打，他们赢了，凡人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输了，整个宇宙的信心都会崩塌。”
冷清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如果，一个凡人，一个普通的生灵，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游戏里站到和神祇比肩的高度，甚至能亲手斩杀虚无的爪牙……”
“那份意义，才是坚固的武器。”
凌霄沉默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光幕里的光点，又看看冷清涵。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
那是制定神话集团下一个五年计划时，才会有的光。
“所以？”他问。
“所以，游戏必须以凡人视角为核心。”
冷清涵走回办公桌，重新投射出她的策划案。
“我们要设计的，是一个让凡人也能逆天改命的阶梯。”
她手指在光幕上划动，一个个模块被调出。
“新手村，不能只是杀鸡砍怪，我要加入奇遇系统。”
“一个玩家可能帮村口的老奶奶挑了一担水，就得到一本残缺的古籍。”
“他可能在悬崖下躲雨，就发现一个前辈高人留下的洞府。”
“任务，也不能是简单的跑腿。我要让玩家在任务里，体验不同的人生，理解不同的道。”
“有的任务奖励修为，有的任务，奖励一段感悟。”
“神器、神技，都可以作为奖励。但获取途径，必须充满波折和考验。”
“我要让玩家明白，每一次收获，都源于他们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凌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翘起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那个“神祇核心论”，有点太程序员思维了。
“行吧。”
他抓了抓头发，无奈的笑了笑。
“产品经理说了算。”
他走上前，接过冷清涵的策划案，手指在空中飞速的舞动，一行行新的代码架构在他面前生成，组合。
“新手村地图，我用建木的边角料给你搭一个，保证灵气充沛。”
“奇遇系统，我给你开个因果律的后门，玩家做了善事，幸运值自动上调。”
“至于神祇……”
凌霄坏笑了一下。
“让他们去做新手导师，或者隐藏任务的发布人。”
“想收徒弟？可以，先通过玩家的孝心考验再说。”
冷清涵看着他轻松的将自己的构想变成现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吊坠，那里传来一丝温暖的悸动。
他们两个，一个负责构筑梦想，一个负责让梦想照进现实。
凌霄很快就搭好了第一个用于测试的凡人角色模板和新手村。
他创建一个测试账号，角色随机生成，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山谷角落。
没有华丽的过场动画，没有神祇的接引。
角色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条小溪，和溪边一块被遗忘许久的石碑。
角色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青苔。
一行古老的文字，在游戏界面上浮现。
【隐藏任务触发：探索被遗忘的法则之痕】
凌霄和冷清涵对视一眼。
凌霄操控着角色，接取了任务。
任务的第一步，是沿着溪流，找到它的源头。
角色走了很久，终于在山谷深处的一个小水潭边，看到了一件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颗眼球状的晶石。
角色捡起它。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真实之眼。】
凌霄点开了这件道具的属性。
说明很简单，只有一行小字，在屏幕上静静的躺着。
【据说能看破一切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