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接。」
曾阿牛说出这两个字时,马伦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明显紧了一下。
差役上下打量他。
衣裳破旧,额角带伤,腰间虽悬着刀,却怎么看都不像久经厮杀的人。
「榜上写得清楚,要的是贼首王彪的人头。」差役道,「不是往山里逛一圈,回来便能领钱。」
「我明白。」
「明白就好。那山寨原有四五百人,这笔钱,没那么好拿。」
阿牛心头一沉。
四五百?
他原本以为,最多几十个。
差役见他神色变了,倒也没有讥笑,只伸手点了点榜文。
「真有本事,带人头来验。若只探得可靠消息,也有小赏,别为逞能白送性命。」
阿牛向他道了谢,领着姐妹俩走开。
直到离了人群,马芝才开口。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四五百人。」
阿牛停在驴车旁,半晌才道:
「所以我先去看,不是到了山下就拔刀冲进去。」
马芝望着他。
「你若看见有机会,还能忍住?」
这一句,倒把阿牛问住了。
他看看马伦,又看看妹妹。
两人都没有闹,也没有说些赌气的话,只等他把事情说明白。
阿牛反而觉得喉咙发紧。
「我还留着三点能增强本事的奖励。」
他压低声音。
「上回我能打赢邓茂,靠的是事先准备,也靠你们帮忙。这次我知道人多,会先查清楚。山路、守卫、退路,哪一样不妥,我就回来。」
马伦轻声问:
「若没有机会呢?」
「回城。」
「若找到了消息,却不能杀王彪呢?」
「先领消息的赏钱。」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那就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马芝仍皱着眉,却也知道,再拦下去,阿牛心里还会惦记着那张榜。
她伸手替他拉平衣襟。
「天黑前没回来,我们便在原处等。明日正午还不见你,我去府门口报信。」
阿牛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改了。
「好。」
***
太守府附近有条不宽的巷子。
巷口是卖汤饼的小摊,另一头连着几间民居,白日人来人往,距离府门巡行的兵卒也不远。
阿牛向一户人家的老妇说明,借门前空地停车。
对方看见马伦姐妹,又看了一眼他额上的伤,最后只道:
「莫堵了门,夜里也别吵。」
「多谢。」
阿牛把驴车停妥,将篷布四角重新系紧。
车后能躺一个人,另一个便只能蜷着腿坐。好在两姐妹身量纤细,轮着歇息,总比露宿街边强。
水囊、剩下的干粮和洗净的衣物,他都留在车里。
临走前,他又把匕首抽出,想留给马伦。
马伦却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你带着。」
马芝从包裹里取出那截木簪,藏回袖中。
「我们也不是全无防备。」
阿牛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他没有收起驴车,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巷口。
走出一段,回头时,两人仍站在车旁。
他擡了擡手。
马伦也擡手回应。
***
出了北门,路上的人便少了。
阿牛先问了一个挑柴的汉子,又向路边歇脚的脚夫打听。两人的话对得上,王彪所在的山寨,便在南郡城北一座叫黑松岭的山头。
那地方离城不算极远,山路却绕。
商旅若想少走两日,便得从岭下通过。
王彪盯上的,正是这条路。
「前些年,他还只是个赶车的。」
脚夫坐在石头上,揉着脚踝。
「后来失了田,带着几个人进山,起初只抢吃的。黄巾闹起来后,外头流民越来越多,肯跟他走的也越来越多。」
阿牛望向路旁。
荒地边搭着几座草棚,棚下蜷着人,有个孩子捧着空碗,一下一下舔着碗沿。
远处还有人挖野菜。
脚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饿得受不了,有人倒在路上,也有人拿起刀。黑松岭如今在这附近,算是独一家了。」
阿牛摸了摸腰间刀柄。
他没有再问那些人为什么落草。
走到这里,原因已经不难看见。
可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能让被劫走的人自己回家。
***
山脚下有间荒废的茶棚。
阿牛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林边藏下行囊,取出水囊喝了两口。
【未分配自由属性点:三点。】
他望着坡上密密的松林,在心中道:
「敏捷加两点。」
【分配完成。】
【武力:9。】
【体力:7。】
【敏捷:10。】
【智力:10。】
【四维总和:36。】
【剩余自由属性点:一点。】
一股细微的暖意流过腿脚。
阿牛试着跨过倒木,落地时,比先前轻了许多。山风卷动草叶,他也更容易辨清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这让他稍稍安心。
最后一点,他依旧留着。
***
天色将暗时,山路上走下两个背竹筐的人。
他们没有缠黄巾,一人腰间却藏着短刀,走到茶棚才把竹筐放下。
阿牛早已伏在坡后。
两人的四维总和都比他低,探查很快浮现。
只是寻常山贼。
「酒只买这些,回去又得挨骂。」
「骂就骂。山下哪家酒铺还肯赊给咱们?」
说话的人掀开筐布,露出里面的酒瓮。
另一人坐在断凳上,忽然压低声音。
「你说二当家,还回不回来?」
「都去见人公将军了,还回来做什么?」
阿牛屏住呼吸。
那人继续道:
「王瀚这回带走三百多人,说是黄巾招安,往后有军粮吃,立了功还能做官。真要混出个前程,哪还看得上咱这破山头?」
「大当家不去?」
「他舍不得这寨子。二当家也没强拉,留下几十个弟兄,说先去张梁那里探个路子。」
张梁。
阿牛心里一动。
人公将军,黄巾三兄弟之一。
原来这里的山贼,已经同黄巾军搭上了线。
「三当家也不走?」
「她同大当家顶了两句,没谈拢。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两人歇了一会儿,重新背筐上山。
阿牛等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四五百人的山寨。
如今只剩数十人。
这个消息,已经值得回城领一笔小赏。
他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随后,目光投向山上的灯火。
至少,还能再看一眼。
***
入夜后,黑松岭上的风更冷。
阿牛绕开正面山路,沿着一道干涸的冲沟向上爬。
他在下方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寨门前有两人,东侧木楼上有一人。后坡靠山,木栅断了几处,却没人修,守卫也只偶尔走过。
人手果然不够。
但这不代表寨子空了。
阿牛伏在灌木后,等巡行的人走开,才翻过后栅。
落地的一瞬,腹部伤处抽了一下。
他扶住木桩,缓过那口气。
还疼。
这让他不敢再把脚步放得太大。
寨里大多是木屋,沿坡高低错落。西头有人赌钱,中央灶房烧着水,正中的大屋里亮着灯,偶尔传出男人说话的声音。
阿牛先找到后方柴房。
再找到粮库。
最后,他在一间矮屋外,听见了压低的哭声。
窗里关着三个男人,手脚被绑,身上的衣裳像是赶车的脚夫。
阿牛摸到门边,用匕首撬开木闩。
屋里的人吓得缩成一团。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官府的赏榜。我来救人。」
这句话,比解释自己是谁有用。
最年长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