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打一场。」
赵媛姜忽然开口。
曾阿牛微微一怔。
她的枪尖已经离地,直指他胸前。
「一对一。旁人不许插手。」
王彪猛地转头。
「妳说什么?」
赵媛姜没有看他。
「我说,我来。」
「外头的人都让这小子杀了,妳还讲什么一对一?」
王彪手里的刀重重磕在门框上。
「拿下他!老子要问清楚,山下还有没有官兵!」
赵媛姜眉头一皱。
「要问,等我打完。」
阿牛站在台阶下,听着两人的话,握刀的手没有半分松懈。
这不像临时起的争执。
王彪看她的眼神,早已不只是恼怒。
「王瀚走了,连妳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赵媛姜冷声道:
「别扯他。」
「我偏要说!」
王彪跨前一步,伸手去拨她的枪。
赵媛姜手腕一转,枪杆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王彪的脸色彻底变了。
「妳还敢躲?」
刀光骤然扬起。
赵媛姜退步架枪,刀刃砍在枪杆上,震得廊前一声闷响。
阿牛心头一跳。
真打起来了。
***
赵媛姜没有立刻还手。
她连退两步,枪杆接连挡开王彪的刀,靴底擦过门前石板。
「王彪,你想清楚!」
「老子清楚得很!」
王彪一刀落空,顺势踹向她膝侧。
赵媛姜侧身避开,终于擡枪,枪尾重重撞中他的肩膀。
王彪踉跄一下。
阿牛看见了空隙。
就在这一刻。
他提刀冲上台阶。
王彪听见脚步,猛地回头,仓促横刀。
两柄刀撞在一起。
阿牛没有停,借着向前的力道将刀压开,左肩狠狠撞进对方胸前。
腹部旧伤被牵动,痛得他眼前一暗。
可王彪已失了平衡。
阿牛咬牙送刀。
王彪的身子猛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手里的刀落在石阶上。
阿牛退开,胸口剧烈起伏。
王彪扶着门柱,慢慢滑坐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悬赏榜上的贼首,终于死在了眼前。
阿牛却还没来得及喘匀,一道劲风已逼近面门。
「谁叫你插手的!」
***
枪杆横扫而来。
阿牛急忙擡刀,虎口被震得发麻。
赵媛姜没有刺他的胸腹,却也没有留多少力气。枪势一转,直取他持刀的手腕。
阿牛后退半步,避过第一下。
第二下,他仍躲开了。
第三下,腹中忽然一阵痉挛。
他脚步慢了。
枪杆重重撞在肩头,半边身子顿时失去知觉。阿牛撞上廊柱,额角旧伤又渗出血来。
他勉强站直,想绕向赵媛姜右侧。
可才跨出一步,膝弯便被枪尾扫中。
天地一晃。
他重重摔倒在地。
长刀脱手,滑出数步。
阿牛伸手去抓腰间匕首,枪尖却已停在喉前。
再动半寸,便能刺进去。
他整个人僵住。
冷汗沿着鬓角往下流。
这时候,那张漂亮的属性表忽然变得毫无用处。
他的武力和敏捷明明都比她高。
可连夜攀山、厮杀,早已耗掉大半力气。身上的伤更不会因为数字好看,就肯暂时不痛。
赵媛姜低头望着他。
目光落到他额角,又移向他捂着腹部的手。
过了一会儿,枪尖擡开了。
「伤成这样,还敢一个人进山?」
阿牛喘了两口气,才挤出一句:
「能先让我坐起来吗?」
赵媛姜退了一步。
他扶着石阶,慢慢撑起身。
肩膀疼得厉害,肚子也一抽一抽,连说话都得小心换气。
赵媛姜把枪尾拄在地上。
「说吧。为什么冒这个险?」
***
阿牛原想说为民除害。
这四个字到了嘴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破衣,终究没说出口。
「缺钱。」
赵媛姜眉梢微动。
「就为这个?」
「我带着两个人进城,身上没钱。客栈住不了,饭买不起,连替她们换件干净衣裳都做不到。」
他缓了一口气。
「看见官府的榜,就想来试试。」
赵媛姜望向院里。
「拿命试?」
阿牛苦笑。
「起初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到了山下,才听说大半跟二当家走了。」
「所以你便觉得,剩下的人好对付?」
「现在知道不好对付了。」
他指了指自己仍发颤的腿。
赵媛姜没笑。
「那两个人,是你什么人?」
阿牛擡头。
「我夫人。」
她沉默片刻。
「两个?」
「嗯。」
于是,他把牛家村的事说了。
邓茂入村,姐妹遇险;自己撒谎救人,隔日却连累村民吃了败仗;后来夜入废庄,带人逃出,又因程远志的威胁不得不离乡。
系统的事,他没有说。
只说姐妹俩愿意跟他,三人辗转到了南郡。
「她们现在还在太守府附近等我。」
阿牛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往山下望去。
天色已不如方才那般黑。
快亮了。
马伦会不会一直没睡?
马芝又会不会已经在巷口走了许多回?
他想起出城前答应过的话,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赵媛姜看着他。
她见过不少人把女人挂在嘴上,说到最后,总要夸耀自己有多少本事。
眼前这个人说着说着,反倒越来越不安。
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若死在山里,城中还有人连饭钱都没有。
「你倒肯替她们拼命。」
阿牛低声道:
「她们也替我拼过。」
赵媛姜握枪的手,稍稍松了些。
她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匕首,又望向已经死去的王彪。
「歇一会儿。我同你下山。」
阿牛怔住。
「妳不杀我?」
她反问:
「我若要杀,方才还等你说这些?」
***
阿牛坐了好一阵,才敢重新站起来。
赵媛姜没有扶,只在他踉跄时,把枪杆横过来让他借力。
他道了谢,仍忍不住问:
「为什么放我?」
赵媛姜望着院中熄灭的火盆。
「如果可以不当山贼,谁又想当呢?」
阿牛没有接话。
「王瀚带人去投黄巾时,我就不想留下了。」
她顿了顿。
「不过,投黄巾,我也不愿意。」
「那妳为何还在这里?」
「一时没想好能去哪里。」
赵媛姜擡脚踢开一块碎木。
「从前上山,只想寻个能吃饭的地方。后来人越来越多,规矩也越来越少。王彪今日抢粮,明日绑人,谁劝他,他便疑谁想夺他的位子。」
她朝廊下看了一眼。
「方才你也瞧见了。」
阿牛终于明白,她为何忽然要与自己单挑。
那不只是好胜。
她已不愿再听王彪的,却没想到几句话便逼得对方拔刀。
如今寨子散了,反倒替她做了决定。
赵媛姜转身走向侧屋。
「我收拾几件衣裳。你要领赏,别忘了你的东西。」
阿牛看向王彪,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他到底不是生来就习惯这些的人。
可官府要验首级。
他闭了闭眼,拿起地上的刀。
做完之后,便用厚布将首级包好,牢牢系住。
赵媛姜出来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她没有动王彪屋里的财物。
阿牛也只替几名被掳的车夫找回随身物件,又取了些路上能用的干粮。其余粮货的位置,他一一记下,准备回城报官。
两人没有再说话。
天亮之前,一同出了山寨。
***
进南郡城时,日头才刚越过城墙。
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