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的目光，先落在法坛前。
那里已没有张梁。
只剩落在土中的长刀，以及被战马踩歪的一截黄幡。
他擡起两指，朝那片空处轻轻一点。
一道暗黄法纹，在半空亮起，随即无声熄灭。
张角眼底的神色，终于变了一瞬。
回不来了。
那个曾被他以秘法重新召回的人公将军，此刻已彻底断绝了复苏之路。
阿牛握紧长刀。
他看见张角擡起头，隔着混乱军阵，准确望向自己。
随后，竟笑了。
笑意很淡。
却让阿牛背脊一阵发冷。
「有意思。」
张角衣袖在风中轻晃。
「倒真有人替你备了这样的东西。」
曹操眼神一沉，立刻擡手。
「弓手，向前！」
可张角已将双手合在胸前。
***
没有再慢慢设坛。
也没有张梁施术时，那般清楚可辨的停顿。
黑烟骤然贴地散开。
战场上尚未焚尽的尸体，像同时被无形之手扯住，接连拖过地面，向三处迅速聚拢。
残甲摩擦。
断木翻滚。
散在附近的尸兵，也被一并卷了过去。
「退开！」
曹操的喝声，几乎与第一声巨响同时落下。
数十具尸体叠起的轮廓，已在烟中站直。
一具。
两具。
第三具，也缓缓擡起了头。
它们高过寻常尸将许多。
胸背覆着层层残甲，肩臂由不同尸身拼合，脚掌踏下时，连泥土中的石块都被挤得翻起。
张梁没有被卷进其中。
他早已消散，连可供张角再利用的尸体也没有留下。
这三具庞然之物，全是张角以战场上其他尸体，匆匆拼成的新怪物。
***
阿牛下意识望去。
【尸帅：无法探查。】
三具。
全都探不出。
他额角一紧，立即转头，将结果告知马芝与甄宓。
而他此刻尚看不见的数值，三具尸帅皆是相同。
| 类型 | 武力 | 体力 | 敏捷 | 智力 | 总和 |
|---|---:|---:|---:|---:|---:|
| 尸帅 | 30 | 40 | 10 | 5 | 85 |
它们各有同一项技能——召唤尸群。
每次施展，能立即召出一百具尸兵，以及一具尸将。
第一具尸帅才站稳，胸前便有黑纹亮起。
它擡起粗重手臂，发出一声低吼。
百道僵硬身影，迅速从翻涌烟气中涌出。
其中，更有一具格外高大的尸将。
另外两具尸帅，随即做出同样的动作。
方才好不容易被汉军烧开的空处，转眼又被新的尸队填满。
「它们还会召兵！」
赵媛姜握枪的手，猛地收紧。
***
曹操已拔剑。
剑身出鞘，冷光在烟气中一闪。
那柄原本一直佩在腰侧的长剑，此刻终于露出全貌。
倚天。
阿牛只来得及看清剑上二字，便听曹操接连发令。
「元让、妙才，左侧那具！」
「典韦，截住右侧！」
「中间交给我与曾将军。各军守住间隙，莫让三具合到一处！」
夏侯惇长枪一转。
夏侯渊已提刀向左。
典韦则将双铁戟分开，迎着右侧那道巨大身影走了过去。
曹操正要催军，忽然擡眼望向更前方。
张角的身影，已渐渐淡入黑烟。
「张角！」
曹操扬声喝道。
那黄袍人却没有再回头。
他显然没有打算亲自交锋。
三具尸帅，连同密密麻麻的尸军，被留在战场上。
而他自己，只在烟中留下一点诡异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牛手腕一紧。
回收石仍在手镯里。
可张角未败，连人也已遁去，此刻再怎么握着那颗石头，也没有用。
***
左侧一声巨响。
尸帅擡手，将前方一辆翻倒的粮车砸得散开。
木屑飞起。
数名士卒急忙避退，后列却被尸兵挤住，眼看就要乱成一团。
曹操立即转向。
倚天剑斜掠，先斩开一具逼近旗手的尸兵，随即以剑指路。
「旗往土坡移！盾卒护住伤者，两侧各让半列！」
军吏连忙传令。
阿牛看着前方越聚越密的尸影，再看身旁七人，终于沉声开口。
「不能再藏了。」
马芝早已取出招兵石符。
甄宓也点了头。
「先挡住尸群，让前面的人有地方转身。」
赵媛姜望了一眼左右两场尚未真正接上的战斗。
「再拖下去，他们打尸帅，我们后面的兵却得先被耗光。」
阿牛不再犹豫。
「各依方才商量的分工，用符！」
***
灰白石符，在六位夫人手中接连亮起。
马伦、马芝、甄姜，各用一张，召出一百名持枪石兵。
郭昱召出的，是一百名剑兵。
赵媛姜与甄宓，则各召出一百名刀兵。
六张符。
六百石兵。
灰白身影在军阵空处接连凝成时，附近汉军几乎全看呆了。
有人握着火把，连往前递都忘了。
也有人下意识擡起兵器，险些将刚出现的石兵当成另一批妖物。
阿牛立即大喊：
「是援兵！灰白石兵听我等号令，让开位置！」
曹操猛地看了过来。
眼里那点惊异，远比方才见破术符时更重。
可他只停了一瞬，便将剑往前一指。
「都听见了？活人退半列，让石兵接前！」
***
石兵与尸兵，撞在了一起。
枪尖刺入尸兵胸前，未能立刻将它杀死。
但三柄长枪同时压下，便能将它逼倒。
后列再补上，架住伸来的手臂，使那些没有痛觉的东西，暂时无法挤进人群。
刀兵与剑兵从两侧补位。
它们同样不知道害怕。
可被尸将一击砸中时，灰白身躯便会开裂，甚至当场碎散。
马伦看得心头一紧，却没有让后方士卒胡乱去救。
「伤者先过！石兵还能顶住！」
郭昱带着剑兵守在退路旁，与护卫一道将两名倒地士卒拉回。
一只尸手抓住伤者衣带，她没有对着硬得异常的手骨乱砍，而是以短刀割断衣带，将人拖离。
甄姜的长叉，则勾住一具倒地尸兵脚踝。
两名石枪兵趁势压住其上身。
她往侧一带，替运伤的人清出半条路。
前列的拥挤，终于稍稍松开。
可阿牛知道，六百石兵仍只能暂时顶住。
那三具尸帅，若继续召下去，后面依旧没有尽头。
***
「圣龙。」
马芝擡头看了一眼风向。
「用牠烧尸群。火油省着，留给接应。」
甄宓随即指向中路。
「再要圣龟。那具尸帅冲过来，寻常石兵挡不住。」
阿牛点头，取出一张四圣符。
辛宪英也从怀中取出一张。
两道光，同时升起。
一头庞大的龙形试炼化身，在阿牛面前凝成。
鳞光浮动，颈腹微微起伏。
另一侧，沉重龟甲缓缓落地，将近侧一段空处，遮住大半。
圣龙。
圣龟。
曾经在远古战场将八人逼得苦不堪言的两位试炼四圣，如今，第一次站到了他们这边。
曹操望着那头龙，手中倚天剑都停了半寸。
这已远不止几张能破妖法的符纸。
阿牛却来不及解释。
「龙息会绕开空隙，先让自己人退到这边！」
马芝已让护卫举旗，将火线与撤路指清。
辛宪英则令圣龟移到中路前端。
直到位置站稳，才让它伏下身体。
龟甲上的光，一层层亮起。
***
「吐息！」
圣龙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