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生生踹开。
木屑四溅,伴随着灌入的凛冽风雪,一道裹挟着杀气的人影冲了进来。
“沈清芷!”
来人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
正是沈清柔。
她浑身落满了雪,头发散乱,一张脸冻得青紫,唯独那双眼睛,烧着两簇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窗边那个悠然独坐的身影。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清芷的心口扑去!
“小姐!”
一直守在旁边的翠环魂都吓飞了,尖叫着就要冲上去挡在沈清芷身前。
“退下。”
沈清芷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翠环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她看见自家小姐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清澈而冷静,仿佛眼前扑过来的不是索命的恶鬼,而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芷动了。
她没有站起身,只是端着酒杯,腰身轻轻一侧。
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沈清柔势在必得的一刺。
“嗤啦——”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肩头的衣料,带着一股劲风从她身侧掠过。
沈清柔一击扑空,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着冲向了窗户,重重地撞在窗棂上。
“啊!”
她不甘地嘶吼一声,稳住身形,再次转身,挥舞着匕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毫无章法地乱刺。
“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我母亲!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给我母亲陪葬!”
暖阁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桌椅、火炉、博古架,处处都是阻碍。
沈清芷却像一只穿梭在风中的蝶,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甚至有余力将手中的酒杯稳稳放在桌上,不让一滴酒液洒出。
沈清柔越是疯狂,她的身影就越是冷静。
一追一逃,一动一静,形成了诡异而又鲜明的对比。
“母亲?”
沈清芷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像窗外的冰雪,轻易地穿透了沈清柔癫狂的叫骂。
“王氏可曾当你是女儿?”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沈清柔最敏感的神经。
她手上的动作一滞。
“你胡说!母亲最疼的就是我!”
“疼你?”沈清芷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不过是她一件衣裳罢了。”
“一件用来和我别苗头,用来向父亲固宠的衣裳。穿旧了,弄脏了,随时都可以丢掉。”
“你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
沈清柔被彻底激怒,攻势更加猛烈,匕首在她手中胡乱挥舞,毫无章法可言。
沈清芷看准她一个因愤怒而露出的巨大破绽,不再闪躲。
她猛地欺身而上,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沈清柔持刀的手。
那看似纤弱无力的五指,此刻却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沈清柔的手腕,让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
沈清柔惊愕地瞪大了眼,她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沈清芷将她往前一拽,整个人贴近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柔冰冷的耳廓,吐出的话语,却比刀锋还要残忍。
“她用你的婚事,去博取同情,就像你被赐婚给李洵时,她可有为你争取过半句?”
沈清柔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不……不是的……”
“她自尽之前,可曾为你留下只言片语?”沈清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
“没有。她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你。”
“她只想着攀咬出长春宫,让淑妃娘娘为她报仇,为她的娘家人开罪。”
“你,沈清柔,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字一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清柔的心上,将她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信念,砸得粉碎。
母爱。
依靠。
唯一的温暖。
原来全都是假的。
她所做的一切,她的恨,她的疯狂,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
“不是这样的……母亲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沈清柔的眼神开始涣散,眼中的疯狂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防线,彻底崩溃了。
就是现在!
沈清芷眼中精光一闪,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她像是被沈清柔疯癫的样子吓到,用力“挣脱”着。
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肘“不慎”撞上了身后的烛台。
“哐当!”
沉重的铜制烛台翻滚着掉落在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墙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上。
火苗触及布料,瞬间像被浇了油一般,“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华贵的帘布,浓烟滚滚而上。
“走水了!”
沈清芷惊恐地尖叫一声,猛地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沈清柔,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外冲去。
“快来人啊!走水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和那刺耳的尖叫声,像一盆滚油,瞬间浇醒了呆滞的沈清柔。
她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又看着那仓惶逃窜的背影。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空洞的眼神再次被疯狂填满。
“我要杀了你!沈清芷!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举着匕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朝着沈清芷逃离的方向,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