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匕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朝着沈清芷逃离的方向，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风雪被远远甩在身后。
揽月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府里下人们惊恐万状的脸。
“快看！那不是二小姐吗！”
“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刀！”
“天爷啊！她要杀大小姐！”
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瞬间划破了镇国公府雪夜的宁静。
家丁和婆子们闻声从各处奔来，可当他们看清那副景象时，没一个人敢上前。
一个疯癫的庶女，正持着刀，追杀着府里未来的摄政王妃！
这事，谁敢管？谁又管得了？
沈清芷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她跑得踉踉跄跄，仿佛下一刻就要体力不支地倒下。
她没有往人多的前院跑，反而选择了路径僻静、通往后花园的方向。
那里的尽头，是一片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牙酸的恨意和喘息。
“沈清芷……你跑不掉了……”
沈清柔的声音嘶哑，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你别跑……停下来……让我杀了你……让我杀了你！”
疯狂的叫喊声如同催命的符咒，紧紧追着沈清芷。
终于，湖边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沈清芷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朝着结冰的湖面摔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沈清柔追到了湖边，她看着倒在冰面上，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的沈清芷，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冰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那淬了毒的幽蓝刀锋，在雪光的映照下，对准了沈清芷的心口。
“我说过，我要让你给我母亲陪葬！”
她狞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镇国公府高高的院墙上，一道黑影静立如松。
是墨一。
他奉主子之命，暗中守了沈清芷整整三天。
看到这一幕，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手腕一翻。
一枚石子从他指间弹出，悄无声息地划破风雪。
“啪！”
石子没有打向沈清柔，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她脚下那片本就不甚坚固的冰面。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以石子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沈清柔刺下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下迅速崩裂的冰面。
脚下一空。
“啊——！”
刺耳的尖叫声中，冰层轰然碎裂，她整个人瞬间坠入了黑洞洞的湖水里！
冰冷刺骨的湖水疯狂地涌上来，瞬间吞没了她的身体。
而摔倒在旁的沈清芷，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便随着那塌陷的冰块，一同被卷入了湖中。
极度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沈清芷那本就“病弱”的身体，在这刺骨的寒意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呛了一口水，眼前便迅速一黑，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离，任由身体无力地朝着更深的湖底沉去。
“大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岸上的下人们彻底慌了神，乱作一团。
沈清柔在冰冷的湖水中疯狂扑腾，双手胡乱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
可周围除了碎裂的浮冰，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湖水迅速剥夺着她的体温和力气，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片惊惶无措的混乱中。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浓重的夜色中骤然掠出。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来人正是萧晏。
在收到墨一传递沈清柔进府信号的那一刻，他便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片破碎的冰面时，他没有丝毫犹豫，来不及脱下厚重的外袍，便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湖中。
冰水刺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在水中睁开眼，准确地捕捉到了那抹正在下沉的纤弱身影。
他迅速游过去，一把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沈清芷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奋力托出水面。
“噗——”
萧晏抱着人破水而出，几个划水便迅速靠岸。
他将怀里的人抱上岸，看也未看仍在水中若有若无扑腾的沈清柔一眼。
他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玄黑大氅，将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沈清芷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赶来的护卫们手足无措地围了上来。
“王爷……”
“给我让开！”
萧晏的声音冷得像是湖底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是！”
护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让开一条路后，手忙脚乱地拿着竹竿和绳索去捞还剩半口气的沈清柔。
萧晏不再停留。
他打横抱起怀中那个轻得没有一丝分量的女孩，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揽月轩赶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怀抱坚实而温暖。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融化。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紧闭的双眼，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萧晏的心中，一种陌生的、名为后怕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蔓延。
当护卫们七手八脚地将沈清柔从湖里捞上来时，她早已浑身僵硬，没了呼吸。
那双怨毒的眼睛，还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